4

我止不住地顫抖，喉間滲出一股腥甜。

“這是她親口告訴你的？”

哪怕不受生母喜歡，我也是侯府嫡女。

嫁給陸家當妾，還不如叫我吊死在房裏。

“怎麼還哭了？”

“若雨出身不好，不知道怎麼管理家事，你進了陸家掌事，和她地位沒什麼區別。”

陸行宴手忙腳亂要為我擦淚，被我躲了過去。

淚眼模糊之際，我抬頭同他對峙。

“你答應了嗎？”

他不回答，隻是低聲說，“我不會偏心，你們兩個都是我在乎的人，更何況，這世間哪個男子......”

“夠了！”

我拿起杯子朝他身上砸去，瓷器摔碎的聲音稍稍喚回我的神智。

我壓下哽咽，啞聲質問。

“你可知，這些年我因為母親偏心周若雨流了多少淚？你可知若是旁人知道我一個侯府嫡女去給你陸家當側夫人，會有多少人笑話我？你可知 ......”

我撐在床前，眼前一片昏暗。

陸行宴和母親不同。

我是真的在他身上感受到被偏愛的滋味的。

他會在我考核失敗後想盡辦法逗我笑，會在我抱怨母親隻給周若雨準備禮物，為我準備獨一份的驚喜。

哪怕我熬成老姑娘，陸家有意重新為他相看時，仍執著等我。

我知道他喜歡一個人是什麼樣子的。

所以當他站在我的對立麵，說周若雨並沒有我想象中那麼壞時，我選擇退婚。

他帶給我的快樂和安慰不是假的，若我們的關係止步於此，還能為彼此留下一段美好的過往。

可偏偏他不要！

他要同他們一樣，侮辱我，糟踐我。

從此以後，在我的記憶裏，除了母親的偏心，表妹的挑釁，還有我曾當作支撐的人的背叛。

人生漫漫，我該怎麼麵對這段回憶？

我垂著頭，指向門口，“你走吧，從此以後我不想再見到你。”

陸行宴仿佛被我憔悴的樣子驚到了。

他抿了抿唇，輕聲道，“那你好好休息，我改日再來看你。”

“沒有改日。”

我的聲音很低，“我要離開這裏，我再也不要見到你們了。”

陸行宴腳步一頓，終是沒有回頭。

......

許是因為情緒大起大落，我在夜間起了燒。

夢裏母親一會兒朝我笑，一會兒又冷漠地瞧著我，叫我滾。

恍惚睜開眼，我看見母親站在床前，麵無表情的樣子比惡鬼還要駭人。

“娘，你為什麼不要我？”

我燒糊塗了，還以為這是夢裏，“娘，我不是的女兒嗎？”

她朝嬤嬤擺了擺手，一盆涼水兜頭澆落，我瞬間清醒。

“若有你這麼惡毒的女兒，我才真該對祖宗以死謝罪！”

她氣急了，伸手對我指指點點，許久都沒說出話。

好不容易緩過氣，開口就說我惡毒。

“我知道你嫉妒我對若雨好，可我從未想過你要要她的命！”

“下午若雨從你院子拿來的月餅，吃了之後渾身起疹子，到現在都嘔吐不止！”

“你明知她不能吃豆沙，還往月餅裏放豆沙？”

“還有下午私會外男，季溫雪，你怎地如此不知廉恥？”

大概是因為生了病，我連解釋的力氣都沒有，麵對她的指責更是隻有疲憊。

“夫人，每個院子有多少月餅，都有什麼口味，是您安排的。”

“周若雨自己院子裏有月餅不吃，偏要來搶我的，出了事，還要來找我？”

“更何況，她早已及笄，怎麼可能連自己什麼不能吃都不知道？”

我沒有點破周若雨的小心思，但這些話，已足夠證明我的清白。

母親忽然哽住，看著我渾身濕透的模樣，眼神有些閃躲。

我自嘲一笑，“至於私會外男，恐怕是表妹私會在先。”

她張了張嘴，似乎想為周若雨辯解。

可我句句屬實，又讓她抹不開麵。

我身體過了冷水，忍不住顫抖，膽子也大了起來。

“我也有件事想問問母親，明明那日我央求你退親，你已經答應，為何信物出現在周若雨身上，我又什麼時候答應了嫁進陸府做側夫人？”

“母親讓嫡女去做妾，可曾考慮過侯府的臉麵 ，若祖母知道這件事，您百般嗬護的侄女，還能在侯府待多久？”

母親猛地抬頭，眼裏的厭惡直直落在我身上，哪裏叫人看得出我們是母女？

“你威脅我？”

“並非威脅，隻是想為自己尋個答案。”

我還想說什麼，可眼前已模糊不清，隻看到嬤嬤湊到母親耳邊說了句什麼，隨後就是春禾的苦求。

“不可以啊夫人！我們小姐夜裏起了燒，又淋了涼水，現在跪祠堂會要了她的命的！”

“奴婢跪！讓奴婢替她去跪吧！”

母親沒理會她，示意婆子把我帶走。

可下一秒，二伯母的聲音驟然響起，“我看誰敢動我的女兒？”

她目光凜冽似冰，“宋微雲，我知你偏心那位表姑娘，卻想到你能為了她連溫溫的性命都不要了。”

“既如此，那溫溫以後就是我的女兒，也不需要你的關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