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顧家扣了雪蓮丸。
停藥第二日,爹吐的血染紅了半條帕子。
張嬸替我守著爹,紅著眼圈送我出門。
“梨丫頭,早去早回。”
我去的時候,顧明軒正在給柳雲卿腹中的孩子抄經。
他放下筆,看著我,還是那副溫柔的腔調。
“梨兒,磕個頭,認個錯,這事就過去了。”
“你從前最聽我的。”
對,我從前最聽他的。
所以他敢。
他敢在婚期當天退婚讓我做外室,敢不分青紅皂白就讓我磕頭道歉,因為他知道,我舍不得走。
我沒有猶豫直接跪下去,膝蓋砸在青磚上。
“是我推的,我認。”
“求你們,把藥給我爹。”
第一個頭磕下去,柳雲卿說:“聽不見響,重磕。”
我磕到第九十九個,額頭破皮,血順著眉骨往下淌。
從前也有人這樣欺負過我。
十五歲那年,布莊的少東家當街調戲我,顧明軒替我挨了五棍,趴在條凳上還衝我笑。
“梨兒別怕,有我在。”
如今他坐在太師椅上,眉頭緊鎖,看著我磕。
她又要我寫認罪書。
“就寫你自小善妒成性,蓄意害我。”
說完她還俏皮地望向顧明軒。
“你說好嗎?軒哥哥。”
顧明軒沒有說話,算是默認了吧。
我寫了,畫了押。
她還不滿意,讓我當著顧家上下的麵,學著狗叫幾聲吧。
“私塾裏的先生說了,聽犬吠有助於胎兒健康。”
我滿麵通紅,憋足了力氣,發出一聲。
“汪......”
她搖搖頭。
“聲音太小了,我兒子聽不見。”
“汪!汪!”
祠堂裏的人都笑了。
顧明軒就坐在那裏。
他沒笑,也沒攔。
每喊一聲,我都問。
“藥可以先送去嗎。”
顧明軒看了一眼一旁沒有表示的柳雲卿。
“急什麼,雲卿的氣還沒消。”
從晌午到日暮,祠堂裏的香燒完了三炷。
有人忽然議論。
“縣太爺這幾日親自掃街,京裏要來大人物。”
看熱鬧的人散去了一大半。
跟我沒有關係。
我家的大人物躺在床上,等一丸藥。
我不知道叫了多久,等到眼睛已經看不清日光後,我無力地趴在青磚上,最後一絲力氣也已經用光。
我爬過去拽顧明軒的衣角。
“藥!先把藥給我爹......明軒,求你了......”
他皺眉看著我,剛要開口。
祠堂外撞進來一個人,是張嬸,鞋都跑掉了一隻。
“梨丫頭!”
她一把抱住我,哭得上氣不接下氣。
“你爹,你爹他沒了!走的時候一直在喊你的名字!”
我跪在地上,半天沒起來。
懷裏的玉佩硌著心口,涼透了。
心裏燒了十年的那點火,噗地一下,滅了。
顧明軒愣住,隨即皺起眉頭。
“薑梨,為了躲幾個頭,你連你爹都拿來咒?”
“藥我早就送過去了......”
我看著他,滿臉呆滯。
“顧明軒。”
“我爹死了。”
祠堂裏死一樣靜。
外頭驟然響起馬蹄聲,人群被撥開,一個高大的影子逆著光撞進來。
衛崢。
他看見我跪在地上淌著血,什麼都沒問,把我從青磚上抱起來。
“媳婦,我來晚了。”
我抓著他的衣襟,用盡力氣。
“衛崢,帶我回家,我爹還在等我。”
身後,顧明軒的聲音追出來。
“站住!一個獵戶,顧家的祠堂你也敢闖!”
衛崢停下腳步,沒有回頭。
“三日之內,顧家滿門,到我嶽父靈前跪好。”
“少一個,我殺一個,少兩個,我殺一雙!”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