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她帶著七八個婆子,堵在巷子口。
“勾引有婦之夫的賤人!”
我的繡攤被掀翻,繡線撒了一地,踩滿泥腳印。
從前隔牆扔給我青菜的嬸子們,這回扒著牆頭看,沒一個吭聲。
我不怪她們。
縣丞家的千金,誰敢惹。
柳雲卿捂著她並不顯懷的肚子,當眾抹淚。
“你害得我一夜夜睡不安穩。”
“我的孩子要是有個好歹,你擔待得起嗎?”
街坊的唾沫星子,一下全朝我淹過來。
顧明軒是這時候來的。
我看著他,盼他替我說一句。
內情他最清楚,是他夜夜來找我,也是他用我爹的病情來對我威逼利誘。
“梨兒。”
他扶著柳雲卿,眉頭都沒皺一下。
“你先給雲卿賠個不是。”
“她懷著身子,你讓著她些。”
我愣了一下,隨即賠了不是。
圍觀的人笑了。
他摟著柳雲卿往外走,走出三步,回頭看了我一眼。
十年,一個眼神我就能明白他的意思。
“回去再哄你”。
從前他每委屈我一回,都這樣看我一眼。
而我每回都站在原地,等他的“再哄”。
當夜他真的來了,翻牆進來的。
撲通一聲,我的心跟著一震。
他從背後抱住我,下巴擱在我肩上,像從前無數次那樣。
“梨兒,白天是沒辦法,雲卿是縣丞的女兒,我現在動不了她。”
“你再忍忍。”
“等孩子生下來,等我站穩了,我八抬大轎抬你進門。”
我摸了摸肚子,想起自己的第一個孩子。
十七歲那年,他說我們遲早是夫妻,哄我有了夫妻之實。
兩個月後,我診出喜脈,又怕又喜。
他聽完,臉上的血色褪得幹幹淨淨。
“梨兒,沒成婚就生下的孩子是妖孽,要被沉塘的。”
“聽話,喝了它,我們還年輕,以後有的是孩子。”
我的第一個孩子就讓他父親用一碗藥離我而去。
我想著想著,眼淚掉了下來。
他替我擦眼淚,動作輕得很。
“乖。”
他走後,我對著鏡子坐了很久,對著自己的臉狠狠扇了一巴掌。
薑梨,你怎麼這麼賤!
藥果然沒斷,一日一丸,爹的氣色眼見著好起來。
顧明軒捎話說,城西的院子一直留著。
我捏著那枚鑰匙,一夜沒睡。
我想,就這樣吧。
為了爹,就這樣吧。
正妻還是外室,都沒有爹的命重要。
過了幾日,柳雲卿親自來了,挺著肚子,笑得和善。
“都是女人,從前的事不想再計較,你陪我去城隍廟逛逛吧,給肚子裏的孩子求個平安符。”
來者不善,我不想去。
顧明軒捎來一句話。
“雲卿肯求和,是給你台階。”
“老婆,乖一點。”
我隻好去了。
對著佛祖三跪九叩,祈求爹爹身體康健,等我起身時。
柳雲卿直挺挺地從我一旁倒下去,血色從裙底漫出來。
“殺人了!薑家的妒婦殺人了!”
顧家早安排好的婆子們,一嗓子接一嗓子。
廟會上百雙嘴,嘰嘰喳喳地討論我多麼惡毒,咬死是我害了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