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

夜晚，潰爛的紅疹從脖頸一直蔓延到胸口。

加上傍晚淋透的那場暴雨，我突然發起了高燒。

我吞了退燒藥，整個人蜷縮在狹窄的床上，用被子死死捂住嘴，不讓自己發出痛苦的喘息。

隻要睡著了，就不會再痛了。

我不斷在心裏默念，逼迫自己快點睡著。

第二天清晨，折磨了我一夜的紅疹終於消退，可喉嚨依舊幹涸沙啞。

我剛撐著虛弱的身體走出房門，就看見媽媽滿臉笑意地給林思思整理新裙子的領口。

看見我出來，媽媽臉上的笑容收斂了些，淡淡地掃了我一眼：

“天天不是這裏病就是那裏癢的，今天帶思思去商場買衣服，你也跟著一塊去吧，順路去藥店給你買點藥。”

我幹澀的眼眶泛起一絲溫熱，沙啞地應了聲：

“謝謝媽媽。”

可一出門，我所有的幻想就被擊得粉碎。

媽媽挽著林思思的手臂走在最前麵，兩人走走停停，進了一家又一家高檔店鋪。

林思思試一件，媽媽就買一件。

不一會兒，我的雙手和胳膊上就掛滿了大大小小的購物袋。

那些沉重的禮盒勒得我手指劇痛，而我走在她們身後，像個見不得光的移動貨架。

經過一家大藥房時，我腳步微頓，小聲提醒：

“媽媽，藥房到了。”

可媽媽隻是轉過頭，拉著林思思的手，笑著道：

“思思，你看這家高檔女裝，裏麵的裙子特別襯你，咱們再進去看看。”

我隻好笨拙地掛著滿身的袋子，跟著挪進店裏。

隔著明亮的衣鏡，我看見了自己。

身上是那件洗得發白的破校服，腳下是磨破邊的舊帆布鞋。

而林思思，穿著定製連衣裙，像個真正的小公主。

從店裏出來，路過街角一個賣劣質衣服的地攤時，林思思突然停下了腳步。

她拉著媽媽的手臂，眨著眼：

“阿姨，要不給妹妹也買一件新衣服吧？我看她穿的校服都破洞了。”

地攤上堆滿了十幾塊錢一件的劣質衣物。

媽媽連看都懶得看一眼，冷哼了一聲：

“買什麼買？她也配穿新的？你回去把你那些穿舊了，不要了的破爛挑兩件扔給她就行了。”

一陣荒謬忽然湧了上來。

從小到大，我穿的都是校服和林思思的二手衣服。

我死死捏著懷裏購物袋的提手，小心翼翼道：

“媽媽，我不想再穿思思姐的舊衣服了。”

聽到我的話，林思思突然捂住嘴，縮到了媽媽身後，聲音委屈：

“妹妹，你是不是嫌我穿過的衣服臟啊？”

媽媽的臉色驀地一變。

還沒等我開口，她已經指著我的鼻子厲聲嗬斥：

“許青禾，給你臉了是吧？思思哪件衣服不比你這一身爛校服幹淨？”

“看你脖子上爛成這樣，虧你還敢嫌別人臟！”

媽媽目光掃過我的脖頸，眼底帶著毫不掩飾的嫌惡。

我心中一痛，下意識用手擋住脖子解釋：“我……我這是海鮮過敏。”

“過敏？”媽媽冷笑道：“我看你是在外麵招惹了什麼不幹淨的東西！一天到晚鬼鬼祟祟，誰知道你背著我幹了什麼！”

她一路粗暴地拽著我的頭發，把我拖進了對麵的大藥房。

店裏還有不少顧客，媽媽站在櫃台前，指著我脖子上的紅疹，聲音尖銳：

“快點給她拿點治臟病的藥，婦科的那種，越管用越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