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後娘自然不肯走。
她抱著兩個兒子坐在地上,拍著腿哭嚎:
“死人回來欺負活人了!”
“大家快看,原配做鬼也不肯放過我們孤兒寡母!”
我爹趁機煽動鄰居:
“這女人來路不明,陳老頭拿幾張假紙配合她,就是想吞掉周家的房子!”
鄰居們麵麵相覷。
有人相信陳伯,也有人覺得死人複活實在邪門。
後娘見狀,哭得更加起勁。
“紅綾姐姐死後,是我沒日沒夜照顧大海,還給周家生下兩個兒子。”
“現在冒出一個妖怪,張嘴就要我們淨身出戶,還有沒有天理?”
媽媽始終沒有爭辯。
她徑直走到院角,掀開壓在水缸下的一塊青磚。
磚下藏著一個鏽跡斑斑的鐵盒。
我爹看見鐵盒,臉上的血色頃刻褪盡。
媽媽打開盒子。
裏麵是一枚舊印章、一把保險櫃鑰匙,還有一支燒得發黑的錄音筆。
“我死前怕周大海圖謀嫁妝,提前留了一手。”
她按下錄音筆。
沙沙電流過後,我爹的聲音傳了出來。
“隻要她死了,鋪子和房子早晚都是我的!”
緊接著,是後娘年輕些的聲音。
“廚房木門我已經從外麵卡死了。”
“等火起來,她跑不掉。”
“那個小丫頭呢?”
“燒死更好,省得以後分家產。”
十年前的真相,像一把刀劈開整座院子。
我渾身發冷。
母親不是病死的。
那場廚房大火,也不是意外。
是我爹和後娘為了侵吞嫁妝,親手放的火。
當年,媽媽拚命將我從窗戶推出去,自己卻沒能逃出來。
後來,後娘還抱著我哭:
“你娘命薄,以後我就是你親娘。”
原來她抱我的那雙手,剛剛鎖死過母親逃生的門。
後娘猛地撲向錄音筆。
媽媽抬腳將她踹翻。
“急什麼?”
“這才第一段。”
錄音繼續播放。
烈火劈啪作響。
母親在廚房裏拚命撞門,啞著嗓子哭喊:
“周大海,先救穗穗!”
可我爹隻說:
“你放心去吧。”
“等你死了,我會拿你的錢,好好養我的兒子。”
院外一片死寂。
後娘尖叫著否認。
我爹卻突然抓起磚頭,狠狠砸向錄音筆。
媽媽側身避開。
磚頭擦過她的肩膀,竟直接從她身體裏穿了過去。
人群中響起一片驚呼。
媽媽垂眸看向自己逐漸透明的肩膀。
灶膛裏的火正在變弱。
我的一顆水果糖,隻能讓她暫時回來。
一旦火滅,她便會重新消失。
我爹也發現了。
他眼中的恐懼迅速化作狠毒。
“她真是鬼!”
“她撐不了多久,快滅火!”
後娘拎起一桶水,朝廚房衝去。
媽媽沒有阻攔。
她隻是回頭看了我一眼。
“穗穗,別怕。”
下一秒,整桶水潑進灶膛。
白煙衝天而起。
媽媽的身體也在我眼前迅速變淡。
我撲過去想抓住她,手卻從她的紅裙中穿了過去。
“娘!”
後娘終於笑出聲。
“一個死人,也敢回來跟我們搶東西?”
我爹一腳踩住錄音筆,將它碾得粉碎。
“十年前老子能燒死你。”
“十年後,照樣能讓你魂飛魄散!”
媽媽的身影徹底消失。
灶膛裏,隻剩一片冰冷的灰燼。
我爹揪住我的頭發,將我拖到院子中央。
他搶過陳伯手裏的遺囑,撕得粉碎。
後娘重新戴好金項鏈,一腳踩住我的手。
“沒娘的賠錢貨,還想翻身?”
“明天趙老板就來接你。”
“這次,我看還有誰能救你!”
他們不知道。
臨消失前,媽媽在我耳邊留下了一句話。
“穗穗別急。”
“娘去換身衣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