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公爹第一次被氣得臥床,是在我們回京的前一日。
因為陸明珠又拒絕了。
不僅拒絕生育,也拒絕讓序。
我們趕回侯府時,裴氏族老已經坐滿正堂。
公爹靠在軟榻上,麵色灰敗,手邊放著一卷新擬的族規。
那是長兄連夜命人寫出來的。
上麵寫得清清楚楚。
即便長房十年無子,裴景川仍是鎮北侯府唯一的世子。
二房不得越過長房誕育子嗣,更不得以軍功為由爭奪爵位。
將來長房若始終無後,再從裴氏旁支挑選一個孩子承嗣。
公爹握著那卷文書,手指都在發抖。
“景川,我最後問你一次。”
“你們長房到底要不要孩子?”
陸明珠跪坐在長兄身側,脊背挺得筆直。
“父親,我早已說過,我此生不願生育。”
“女子不是延續爵位的工具,我也不會為了萬畝軍田,逼迫自己生下一個不想要的孩子。”
公爹壓著怒意。
“那便簽下讓序書。”
“讓硯舟夫婦先誕育子嗣,替侯府延續血脈。”
陸明珠眼眶瞬間紅了。
“若二房先生下兒子,景川的世子之位還能保得住嗎?”
“說到底,父親還是想用爵位逼我低頭。”
長兄立刻握住她的手。
“父親,兒子尊重明珠。”
“她不願生,我絕不會勉強她。”
這句話說得深情。
可他麵前那卷新族規,卻要我們二房永遠陪著長房無後。
公爹冷笑了一聲。
“你尊重她不生,便要硯舟也一輩子無子?”
長兄皺起眉。
“祖訓本就規定,長房無子,二房不得越序。”
“兒子隻是遵守祖宗規矩。”
“那你為何還要另擬族規,保證自己無子也能永居世子之位?”
長兄一時語塞。
陸明珠卻轉頭看向我。
“弟妹,你們這次帶著軍功回來,便是為了逼景川讓位吧?”
“你是不是覺得,隻要自己生下兒子,便能越過長房,搶走侯府的一切?”
一屋子人的目光都落在我身上。
我隻看著陸明珠。
“長嫂不願生,我願意。”
正堂驟然安靜。
“你可以不要孩子,也可以不承擔長房延續血脈的責任。”
“但你不能一麵說爵位不該與生育綁定,一麵又借著長房順位,不許二房生育。”
陸明珠臉上的血色一點點褪去。
長兄猛地站起身。
“謝令儀,你放肆!”
公爹突然劇烈咳嗽起來。
老夫人連忙扶住他,族老也紛紛圍上前。
府醫診過脈,低聲勸道:
“侯爺舊傷複發,萬不可再動怒。”
正堂裏亂了許久。
公爹才重新睜開眼。
“好。”
他抬手指向長兄。
“你們既然不願承擔長房之責,我便成全你們。”
“從今日起,收回裴景川的世子印。”
長兄卻意味深長地看了眼陸明珠。
公爹重重咳了幾聲。
“裴硯舟頂替長房順位,我會親自上奏陛下,改立硯舟為鎮北侯世子。”
他疲憊地看向我。
“令儀,是裴家虧欠你。”
“隻要你願意生下嫡孫,侯府所有的軍田與封賞,將來都歸你的孩子。”
陸明珠聞言,眼底卻藏著毫不掩飾的譏誚。
“父親還是別把話說得太早。”
“弟妹在邊關一病就是三年,聽說至今還在服藥調養。”
“女子生育講究緣分,也不是換了世子,便一定能生出繼承人。”
我笑著打開厚重的雕花木門。
一個穿著玄色小袍的男孩跨過門檻,搖搖晃晃地走進來。
我牽住他的手。
“父親不必等了。”
“侯府的長孫,兒媳三年前就替您生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