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懷孕以後,我沒有回京,也沒有向侯府報喜。
不是因為怕那條祖訓。
而是裴景川連我們的命都敢要,一旦知道我腹中有了孩子,必然還會再動手。
我讓軍醫封住消息,對外隻說自己中了北境寒毒,需要常年服藥。
陸明珠很快寫來一封信。
她說聽聞我身體不好,心中十分愧疚。
又說女子不該為了爭奪爵位強求子嗣,讓我放下執念,好好養病。
信的最後,她仍沒有提讓序。
反倒提醒我們,父親給長房的三年期限尚未過去,二房不得違背祖訓。
我將信折好,壓在那幾包絕嗣藥下麵。
我懷孕六個月時,北狄突然圍城。
落雁關缺兵少馬,裴硯舟帶著八百守軍死守城門。
我挺著肚子清點軍糧,把城中所有馬車改成運送箭矢的輜車,又讓藥坊連夜熬製止血藥。
這一戰打了七日。
第八日清晨,裴硯舟帶兵從側門突襲,斬下北狄主將首級。
落雁關保住了。
朝廷嘉獎的聖旨送到軍中時,我也發動了。
那夜風雪封城。
裴硯舟守在產房外,戰甲上的血還沒有洗淨。
孩子的哭聲響起時,他推門的手都在發抖。
穩婆抱著孩子出來道喜。
“是位小公子。”
裴硯舟僵了許久,才小心翼翼地將孩子接過去。
“他這麼小,真能繼承侯府?”
我忍不住笑了。
“等他長大,自然就能了。”
孩子取名裴承安。
他堂堂正正姓裴,是裴硯舟的婚生嫡子,也是侯府這一代唯一的男丁。
他的出生由軍醫、穩婆與落雁關監軍共同見證。
所有文書一式三份。
一份封存在軍中。
一份交給監軍。
最後一份,由我親自保管。
我們沒有向京城送喜報。
陸明珠以為我身染寒毒,已經無法生育。
裴景川也以為二房即便僥幸活著,也再沒有與他爭奪爵位的籌碼。
他們因此徹底放鬆了警惕。
接下來的三年,裴硯舟收複黑石堡,接連擊退北狄數次進犯。
落雁關的軍功奏報一封封送往京城。
長兄卻從未回信。
陸明珠倒是每年都會送來文章和家書。
她說自己依舊不願生育。
她也不會簽下讓序文書。
在她看來,以子嗣決定爵位歸屬,本就是對女子的羞辱。
可她繼續做著世子夫人,享受侯府的封賞與供奉,也繼續用祖訓壓著二房。
三年後,承安已經會走路了。
他最喜歡坐在裴硯舟肩上,揮著木劍學父親操練士兵。
有一日,他從我的匣子裏翻出侯府家書。
“娘親,這是祖父送來的嗎?”
我接過家書。
公爹在信中說,陸明珠仍不願生育,長兄也拒絕簽讓序書。
他的舊傷越來越重,怕是等不到侯府嫡孫出生了。
我合上家書,看向裴硯舟。
“夫君,我們該回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