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你是不是不想讓你媽去治病!”
“你個喪門星,跟你那個不下蛋的媽一樣賤!”
耳朵傳來撕裂般的痛,我把眼淚逼回去,盯著她那張扭曲的臉。
媽媽尖叫一聲,連滾帶爬地撲過來,抱住奶奶的腿。
“媽!”
“歲歲不是故意的!”
“你打我吧,別打孩子!”
媽媽把我的頭護在懷裏,背上結結實實挨了奶奶好幾下巴掌。
奶奶氣喘籲籲地鬆開手,一腳踹翻旁邊的板凳。
她指著媽媽的鼻子,唾沫星子橫飛。
“明天她要是敢再耍花樣,我就打斷她的腿!”
“你必須去!”
“否則就給我滾出薑家!”
媽媽嚇得渾身發抖,蜷縮在地上,拚命點頭。
第二天清晨,院門被一腳踹開。
大伯薑建軍剔著牙跨進院子,堂哥薑浩和大伯媳婦王翠花跟在後麵。
薑浩衝向灶台,抓起鍋裏僅剩的兩個白麵饅頭往嘴裏塞。
奶奶從屋裏端出一碗熬得發黑的藥湯,重重擱在桌上,瞥見媽媽口袋裏露出的黑色掛繩。
她嗤笑一聲:“還帶著那個破玩具?”
“屏幕都不亮了,還當寶貝。”
媽媽嚇得捂住口袋,往後退半步,端起那碗發臭的藥湯灌進肚子裏。
大伯拉過椅子坐下,翹起二郎腿,斜眼看著正在修自行車的爸爸,鼻子裏哼了一聲。
“建國,不是我說你。”
“你媳婦肚子沒動靜,媽也是著急。”
大伯往地上吐了口痰。
爸爸握著扳手,手背青筋暴起,咬著牙沒出聲。
“再說了,你這天天在廠裏累死累活。”
“將來這家業,要是沒個帶把的,不都得便宜了我家浩兒?”
大伯瞥了我一眼。
王翠花在旁邊搭腔:“可不嘛,生個丫頭片子早晚是別人家的人。”
“還當個寶供著。”
我站在屋簷下,連眼皮都沒眨。
我把手伸進褲兜,摸出一截短短的鉛筆頭,和一張皺巴巴的草紙。
我靠在牆上,當著他們所有人的麵,一筆一劃在紙上寫。
薑建軍。
薑浩。
王翠花。
每一個字我都寫得極重,筆尖幾乎要劃破紙背。
薑浩咽下最後一口饅頭,湊過來看了一眼,盯著紙上那工整得根本不像八歲小孩能寫出來的字,倒吸了一口涼氣。
“小怪物。”
薑浩打了個哆嗦,縮回王翠花身後。
大伯伸長脖子掃了一眼,抖了抖腿:“喲,還會記賬了?”
“長大了也是個守財奴,跟你那窩囊爹一個德行。”
我沒說話,把那張紙折成方塊,塞進口袋,用力拍了兩下。
媽媽聽著那些咒罵,整個人靠在門框上。
她看看爸爸,又看看奶奶那張鐵青的臉,徹底放棄了掙紮。
她走到我麵前蹲下,拉著我的胳膊:“歲歲,媽媽去去就回。”
聲音幹啞。
院子外的喇叭響了,是催促工人去廠裏上班的鈴聲。
爸爸站起身,把扳手扔進工具箱,推起自行車往外走。
臨出門前,他回頭看了媽媽一眼,嘴唇動了動,什麼也沒說。
爸爸的自行車剛拐出巷口,奶奶的臉瞬間變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