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你們就是薑禾、薑寧吧?”
聲音從門外傳進來的時候,我手裏的筷子掉了。
疙瘩湯的熱氣糊在臉上,薑禾放下碗站起來,去開門。
“周姨說你們姐妹倆挺不容易的,我是社區結對幫扶的誌願者,姓沈。”
不用看,我也知道那張臉長什麼樣。
方下巴,單眼皮,鬢角修的很整齊,笑起來左邊有一個淺酒窩,右邊沒有,戴銀色細框眼鏡。
上輩子第九年,我從聲紋數據庫裏交叉檢索出了他的身份證照片。
那張照片,我在出租屋的牆上釘了兩年。
“你好,我叫沈渡,在FM102.7做節目,可能你們聽過?晚渡。”
“啊,”薑禾聲音亮了一下,“你就是那個沈渡?我同事天天聽你節目,說你聲音特別好聽。”
“太誇張了,”他笑著把手裏的袋子遞過去,“不是什麼貴重東西,米、油,還有一點零食,周姨說你妹妹愛吃糖。”
他從衣兜裏掏出一顆薄荷糖。
綠色包裝紙,拆的時候發出很輕的一聲響。
“給你妹妹嘗嘗。”
薑禾接過糖,衝裏屋喊。
“寧寧,出來一下,有人來看咱們了。”
我沒動。
盯著碗裏的疙瘩湯,上輩子薑禾在病房裏反複念叨的那些碎片,全湧了上來。
護工說,她隻反複說三樣東西。
我的名字。
電話鈴聲。
還有薄荷糖的味道。
“寧寧?”
我站起來,走到門口。
沈渡站在走廊裏,米色風衣,白球鞋,幹淨的像電視劇裏演心理醫生的那種人。
他看見我,蹲了下來。
一個成年男人,在一個十二歲女孩麵前蹲下來,薑禾一定會覺的這人溫柔、體貼。
但我看見的,是出租屋牆上那張照片。
他把薄荷糖舉到我麵前。
“你好呀,薑寧。”
我沒接。
“她害羞,”薑禾在旁邊替我解釋,“寧寧不太跟陌生人說話。”
“沒關係,慢慢來,第一次見麵嘛。”
沈渡把糖放在門檻上,站起來,對薑禾點了點頭。
他轉身往樓梯走,經過我身邊時,步子頓了一下。
聲音壓的很低,隻有我能聽見。
“上次見麵,你手裏拿的是刀,不是筷子。”
血一下子涼了。
他說的是上輩子。
我找到他那天,攥了一把水果刀。
他走到走廊盡頭,回過頭,衝我笑了笑,手指豎在嘴唇上,做了個噤聲的動作。
然後消失在拐角。
薑禾關上門,拎著米和油回廚房。
“這個沈渡人挺好的,社區能派這樣的誌願者,真不容易。”
我蹲下來,撿起門檻上那顆薄荷糖。
綠色包裝紙,上麵印著一行字:晚渡FM102.7·陪你度過每一個夜晚。
“姐。”
“嗯?”
“這個人,別讓他再來了。”
薑禾從廚房探出頭。
“為什麼?人家是誌願者,而且周姨介紹的,不是壞人。”
“我不喜歡他。”
“你不能因為不喜歡就不讓人來,人家又沒做什麼。”
“他做了。”
“做什麼了?”
我張了張嘴。
做了什麼?
綁了你,關了你三天,讓你吞了一整瓶安眠藥,讓我追了他十一年,還割了我三刀。
“......沒什麼。”
薑禾無奈的笑了。
“寧寧,你啊,跟誰都不親,改天人家再來,你客氣點。”
“他還會來?”
“對口幫扶一周一次,周姨說了,定好的。”
一周一次。
他可以合法的、定期的出現在我姐麵前。
我把那顆薄荷糖丟進了門口的垃圾桶。
“別怕。”
走廊裏傳來他遠遠的聲音,不確定是在對誰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