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賜婚聖旨送到沈家那日,沈昭寧沒有像前世一樣跪謝皇恩。
滿堂賓客麵前,沈昭寧摘下謝危送來的定親玉佩,放到了庶妹沈明珠手中。
隨後轉身叩首,請求陛下將自己賜給剛剛班師回朝的靖北王。
父親嚇得臉色慘白。
所有人都知道謝危位極人臣,潔身自好,前世娶沈昭寧後更是四十年未納一妾。
世人皆讚兩人舉案齊眉,是京中最般配的一對夫妻。
可沒人知道,謝危臨終前曾望著窗外的海棠告訴沈昭寧:
他敬她、信她,也願意把謝家的一切交給她。
唯獨沒有愛過她。
他愛的是她的庶妹沈明珠。
因為明珠會翻牆、會飲酒,會在大雪天拉著他縱馬出城,讓他短暫地忘記自己是規行矩步的謝首輔。
而沈昭寧與他一樣克製,一樣守禮。
他們做了半輩子最合適的夫妻,卻從來不是有情人。
這一世,沈昭寧願意成全他們。
賜婚宴上,明珠隻是衝謝危笑了一下,他素來冷淡的眉眼便有了溫度。
沈昭寧收回目光,朝靖北王走去。
男人當著滿朝文武握住她的手,將護了十年的軍功玉印放進她掌心。
可下一刻,謝危竟當眾打翻禦賜酒盞。
他死死盯著他們交握的手,第一次失了為臣的禮數。
“沈昭寧。”
“你明知靖北王與我是政敵,還執意嫁他——究竟是在報複我,還是想逼我悔婚?”
沈昭寧替靖北王收好玉印,平靜地看向他。
“謝大人誤會了,我沒有逼你悔婚。”
賜婚宴上的禮樂還沒有停,殿內卻已經亂成了一片。
沈昭寧轉身,跪下。
“陛下,臣女願嫁靖北王。”
謝危上前一步,向皇帝拱手。
他沒有直接反對換婚,而是從軍功玉印說起,指出軍功玉印代表北境兵權,不該被靖北王當成男女定情之物隨意交給一個未婚女子,更說如今北境局勢未穩,靖北王突然求娶沈家嫡女,容易讓人誤會靖北王府與沈家有意結盟。
沈昭寧知道,他不能接受她不再聽話。
她當眾換嫁,觸犯的不是他的情意,而是他的掌控。
皇帝沉吟許久,最終並未立刻準許換婚,隻讓靖北王三日之內呈上正式婚書,待婚書送到後再做定奪。
至於那枚軍功玉印,則暫由皇帝收回。
謝危咬牙:“鬧到這個地步,你滿意了?”
沈昭寧看著他,忽然覺得有些可笑。
“謝危,我不是在逼你低頭。”
她的聲音平靜得近乎冷淡。
“我是真的不想嫁你。”
謝危的神色終於沉了下來。
在他的認知裏,她愛了他那麼多年,不可能突然放下。
她今日的換嫁,隻是因為沈明珠。
她是在嫉妒。
是在報複。
是在用靖北王的求娶,逼他承認自己更在意她。
“你冷靜下來,就會知道自己在做什麼。”
謝危語氣像是在處理一件無關緊要的家事。
“我不會將今日之事放在心上。”
她垂下眼,將心底最後一點荒唐的情緒壓了下去。
就在此時,殿外忽然傳來急促的馬蹄聲。
傳令兵滿身塵土地衝入殿中,跪在丹陛前,呈上北境八百裏加急。
皇帝的神色驟然凝重,當即命蕭承淵前往京郊大營整頓兵馬,次日即刻出京。
蕭承淵領命後,沒有立即離開。
他走到沈昭寧麵前,從腰間解下一塊玄鐵令牌,遞入她掌中。
那是靖北王的貼身令牌。
“婚書已經命人準備。”
他看著她,聲音壓得很低。
“等我回來。”
回到沈家後,沈父已經在正廳等她。
茶盞摔在她腳邊,碎瓷片濺到裙角。
沈父從未在意過她在外麵是否受了委屈,他在意的隻有沈家今日成了滿京城的笑柄。
沈昭寧沒有解釋。
她隻是提出,要帶走亡母留下的嫁妝。
那是她母親出身將門時帶來的陪嫁,也是沈昭寧這一世唯一想帶離沈家的東西。
沈父當場勃然大怒,命人封死她的院門,收走嫁妝庫房鑰匙,並以忤逆尊長之名罰她跪沈家祠堂。
深夜,祠堂的門終於被推開。
沈昭寧以為是青黛來送藥,抬起頭時,看見的卻是謝危和沈明珠。
沈明珠眼睛紅腫,柔弱地依偎在謝危身側。
謝危手裏端著一杯冷茶,走到她麵前放下。
“向明珠道歉。”
她跪了一夜,腕間的傷口已經凝成暗紅色的血痂,可她心裏真正疼的地方,顯然不是膝蓋,也不是手腕。
“我何錯之有?”
謝危的神色徹底冷下去。
“看來這一夜,還是跪得太短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