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我難產死後,在地府奈何橋邊等了整整十八年。
我想等女兒壽終正寢,再陪她一起投胎。
可她十八歲生日這天,卻穿著一身染血的嫁衣,出現在了我麵前。
“瀾瀾,你才十八歲,正值年華,怎麼會死呢?”
女兒說不了話,失語。
女兒少了一節指骨,殘缺。
女兒高高隆起的小腹裏,竟還懷著一個已經沒了氣息的孩子!
她顫顫巍巍從口袋裏拿出臨死帶來的血書。
【晏寒川、商既白、陸執言、周燼野、聞肆。】
我盯著血書看了許久,忽然伸手將它揉成一團。
“他們是媽媽親手養大的。”
“媽媽教過他們忠誠,也教過他們感恩。他們就算爭風吃醋、自相殘殺,也絕不敢傷害你!”
女兒含著淚,將血書徹底展開。
隻因為五個男人同時愛上了一個叫蘇念的女孩。
而女兒遭受這一切,竟隻因蘇念有潔癖,嫌她臟!
我看著女兒殘缺不全的魂魄,突然笑了。
我將五個一無所有的孤兒捧上雲端,沒想到有朝一日,他們竟會為了一個外人嫌棄我的女兒臟。
既然他們這麼愛幹淨,那我就借著女兒的屍體回去,將我賜給他們的身份、權勢和榮華,連皮帶骨地剝幹淨。
......
“別裝了。”
“晏瀾,你已經死過三次了,還想鬧到什麼時候?”
我剛借著女兒的身體睜開眼,便聽見一道冰冷的聲音。
晏寒川站在病床前,袖口沾著血,眼神裏卻隻有不耐煩。
商既白摘下聽診器,語氣淡漠。
“她剛才隻是服藥導致心跳微弱,不是真死。”
“這種假死的小把戲,也就能騙騙外行。”
我低頭看向自己的身體。
嫁衣被鮮血浸透,小腹高高隆起,左手小指少了一截。
商既白是國內最頂尖的醫生。
女兒的身體涼透了,腹中孩子也早沒了氣息,他不可能看不出來。
他隻是不肯承認晏瀾死了。
或者說,不敢承認。
因為就在半小時前,他們五個把渾身是血的晏瀾關在了訂婚宴的休息室裏。
蘇念縮在晏寒川身後,怯生生地開口。
“姐姐,你醒了就好。”
“你突然拿刀衝進訂婚宴,還說要跟我同歸於盡,我真的快嚇死了。”
周燼野一腳踢開床邊的氧氣瓶。
“她哪舍得死?”
“她折騰這麼大一圈,不就是想讓我們心疼她?”
聞肆靠著牆,滿臉譏諷。
“下次裝死記得先閉氣。”
“剛才手指還在動,演技差評。”
我身邊,晏瀾殘缺的魂魄拚命搖頭。
她張開嘴,卻發不出半點聲音。
她指著角落裏的針管,又指向商既白。
我瞬間明白了。
讓女兒失語的藥,和今天害死她的藥,恐怕來自同一個人。
陸執言將一份文件拍在我腿上。
“既然醒了,就把字簽了。”
“你母親留給你的老宅、店鋪和存款,全部轉給念念,算是你破壞訂婚宴的賠償。”
我沒有動,循著女兒記憶裏的手語反問。
“如果我不簽呢?”
晏寒川俯身看著我。
“那就去精神病院待著。”
“等你什麼時候學會不發瘋,我們什麼時候放你出來。”
蘇念紅著眼眶拉住他。
“寒川哥哥,別這樣。”
“姐姐剛失去孩子,已經很可憐了。”
她停了一下,小聲補充。
“隻是我看見血會惡心,能不能先讓人給姐姐洗幹淨?”
“她身上真的好臟。”
五個男人立刻軟了神色。
商既白叫來兩個護工,讓她們把我拖進清洗室。
我沒有反抗。
現在動手,隻能打一巴掌、踹一腳。
那太便宜他們了。
我得先知道,這十八年裏,他們究竟對女兒做了多少事。
護工剛把我扶起來,周燼野便冷冷警告。
“別想著跑。”
“今晚念念要搬進晏家老宅,你把自己的東西收拾幹淨。”
聞肆嗤笑。
“其實也不用收拾。”
“反正她過了今晚,就用不上了。”
我腳步一頓。
門外,一名殯儀館的工作人員正壓低聲音打電話。
“周先生已經簽字了。”
“淩晨兩點,把晏瀾小姐和她肚子裏的孩子一起火化。”
原來他們嘴上說我是假死。
背地裏,卻已經準備把女兒燒得連骨灰都不剩。
我看著晏瀾驚恐的魂魄,輕輕握住了她碰不到我的手。
別怕。
今晚這把火,燒不到你身上。
但遲早會燒到他們頭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