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沈知意提出要離開時,周嘉樹正在客廳拚積木。
她故意當著孩子的麵歎氣。
“我還是搬走吧,明昭總覺得我會搶走你們。”
周嘉樹手裏的積木掉在地上,立刻撲過去抱住她。
“姨姨不許走!”
他哭得撕心裂肺,又轉頭指責沈明昭。
“都是你逼姨姨,你為什麼不能讓她留下?”
周硯川也看向沈明昭。
“你向知意保證,以後不會再趕她走。”
沈明昭低頭整理桌上的文件,語氣平靜得出奇。
“她想住多久都可以。”
所有人都愣住了。
沈知意眼底掠過一絲意外,周硯川則一直看著她。
以沈明昭過去的性格,她一定會當場發火,質問所有人憑什麼把她的家讓給姐姐。
可她沒有。
她隻是安靜地接受了。
沈知意端著滾燙的湯走過來時,周嘉樹正蹲在地上找一塊掉落的積木。
她經過沈明昭身邊,腳步忽然一歪。
沈明昭下意識伸手去護兒子。
整碗湯瞬間潑在她手臂上。
滾燙的湯水浸透衣袖,皮膚很快紅腫起來,冒出一串細小水泡。
沈知意隻是被碎瓷片劃破了一道口子,卻立刻捂住手哭了起來。
周嘉樹撲過去抱住她,反手推開沈明昭。
“你又欺負姨姨!”
周硯川第一時間檢查沈知意的傷口,吩咐司機送她和孩子去醫院。
直到車子離開,他才發現沈明昭一直垂著手臂,臉色白得嚇人。
“你的手......”
“沒事。”
她聲音很輕。
周硯川伸手碰她,沈明昭下意識避開。
他僵了一下,最終還是強行帶她去了另一家醫院。
醫生清創時,沈明昭疼得指尖發抖,卻始終沒有出聲。
周硯川站在旁邊,看著她緊咬的唇,忽然握住她的手腕。
“別看。”
那一瞬間,沈明昭仿佛又看見了大學時的周硯川。
可手機鈴聲很快響起。
是沈知意打來的。
周硯川立刻鬆開她,走到門外,低聲安撫姐姐和孩子。
回家路上,周硯川發現她沒有戴婚戒。
“戒指呢?”
“燙傷後戴不了。”
他又發現她慣用的香水沒有了,衣櫃空了一半,書房裏那些私人文件也少了很多。
沈明昭隻說:“換季整理。”
晚上,她走進周嘉樹的房間。
孩子背對著她躺在床上,懷裏抱著沈知意送的毛絨小狗。
“嘉樹,媽媽想抱你一下。”
周嘉樹沒有回頭。
“我明天要和姨姨去水族館。”
“你不要打擾我睡覺。”
沈明昭站在床邊,安靜了片刻,替他蓋好被子,又把一本相冊放在床頭。
那裏麵記錄了他從出生到七歲的每一個瞬間。
深夜,周硯川把燙傷藥和溫水放到書房。
“傷好之前別碰水。”
他站在門口,像是猶豫了很久,才補了一句。
“明天晚上早點回來,我們談談以後怎麼相處。”
這是他這些年第一次主動提出解決婚姻裏的問題。
沈明昭抬頭看他,笑著答應。
“好。”
周硯川心裏有些悶,總覺得沈明昭最近安靜得有些奇怪。
淩晨四點半,沈明昭拖著早已藏好的行李箱離開。
她沒有帶走婚紗、結婚照,也沒有拿走周嘉樹的玩具。
她隻帶走證件、工作資料,以及那本曾經被母親藏起來的獲獎證書。
律師會在飛機起飛後定時送達離婚協議。
所有錄音、財產證據和侵權材料,也會在同一時間發出。
機場安檢口,沈明昭取出舊手機,關閉了號碼。
同一時間,周硯川從夢裏醒來。
他下意識摸向身側,掌心觸到一片冰涼。
房間裏沒有人。
他走進書房,看見桌上那枚婚戒。
周硯川撥出電話,手機已經關機。
周嘉樹睡眼惺忪地走出來。
“爸爸,媽媽什麼時候回來給我做早餐?”
周硯川盯著那枚婚戒,心臟第一次莫名發緊。
可他仍然說道:“她隻是又鬧脾氣,很快就會回來。”
與此同時,飛機衝出跑道。
沈明昭隔著舷窗,看著那座生活了許多年的城市越來越小。
她沒有哭,也沒有回頭。
周硯川和周嘉樹都不知道,那個永遠會發火、會爭搶、會大聲告訴他們自己也需要被愛的人,已經被他們親手留在了昨天。
這一次,她不會回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