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婆婆一把搶過報告。
她看了兩遍,嘴唇開始發抖。
“這肯定是錄錯了。”
“我自己的兒子,我怎麼可能不知道他的心臟長在哪邊?”
我抬起頭。
“您真的不知道嗎?”
婆婆避開了我的視線。
陸沉出生後不久,父母便離了婚。
他七歲前一直跟著外婆生活,後來外婆病逝,婆婆才把他接回身邊。
他曾經告訴我,右位心是在出生檢查時發現的。
由於沒有明顯不適,家裏一直沒有幹預。
“舊報告也可能有誤。”
陳銘調出了當年的影像資料。
三年前的胸片上,心影清楚位於右側。
可今天剛拍的胸片上,心臟卻在左側。
姓名、身份證號和檢查編號全部一致。
兩張片子,像是來自兩個完全不同的人。
年輕警察終於認真起來。
他叫韓崢,是附近派出所的民警。
他先封存了兩份檢查記錄,又讓男人重新錄入指紋。
十根手指全部匹配。
“指紋不會騙人。”
韓崢看著我。
“除非係統裏的原始數據也被換了。”
病床上的男人苦笑了一聲。
“現在能放我走了嗎?”
“不行。”
我擋在他麵前。
“右位心不是會突然消失的疾病。”
“就算舊病曆錄錯了,那張胸片怎麼解釋?”
陳銘低聲說,極少數影像可能因方向標記錯誤導致左右顛倒。
可三年前的檢查不隻一項。
腹部超聲顯示,陸沉的肝臟也位於左側,脾臟位於右側。
他是完整的鏡麵內臟。
而眼前這個男人,所有器官的位置都正常。
我要求聯係陸沉出生的醫院。
半小時後,對方回複,二十多年前的紙質病曆曾因庫房漏水損毀,無法調取。
婆婆像是終於抓住了救命稻草。
“聽見了嗎?”
“根本沒有出生記錄,也許他從來就不是右位心。”
“那三年前的檢查呢?”
“也許是醫院弄錯了!”
她的聲音尖銳起來。
“你非要證明我兒子是假的,到底想幹什麼?”
病床上的男人伸手拉住她。
“媽,別說了。”
他轉頭看我。
“知微,如果檢查結果讓你不安,我可以繼續留院。”
“但你至少告訴我,你認為真正的我在哪裏。”
我答不上來。
從車禍發生到現在,隻過去了九個小時。
陸沉獨自開車從公司回家,在高架出口撞上護欄。
救護車從駕駛座把他抬出來,直接送進醫院。
途中沒有換車,也沒有停留。
韓崢調來了道路監控。
畫麵中,銀灰色轎車撞上護欄後,駕駛座的門被陸沉從裏麵推開。
他滿臉是血,踉蹌著爬出車廂。
三分鐘後,交警趕到。
又過了七分鐘,救護車將他接走。
整個過程沒有第二個人靠近。
“從事故現場到醫院,救護車裏的攝像頭也一直開著。”
韓崢說道。
“傷者始終在鏡頭裏。”
“如果他被人替換,隻可能發生在車禍之前。”
我要求查看車禍前的行車記錄。
儲存卡卻在撞擊中損壞,技術人員暫時無法讀取。
男人靠在床頭,疲憊地閉上眼睛。
他左手無意識地揉著太陽穴。
我忽然想起,剛才錄入指紋時,他也是先伸出的左手。
陸沉明明一直用右手。
可這種差異太小,根本算不上證據。
韓崢準備帶著資料離開時,醫院的護士追了過來。
“韓警官,事故科剛送來一樣東西。”
她手裏拿著一個透明證物袋。
裏麵是一張從車座縫隙中找到的門卡。
卡片正麵印著一家私人醫療機構的名字。
背麵則用黑色記號筆寫著一行數字。
那串數字,是陸沉的身份證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