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丈夫車禍住院後,我從外地趕到醫院。
醫生告訴我,他隻有輕微腦震蕩,所有檢查結果都正常。
病床上的男人準確叫出我的名字,還記得我們結婚紀念日。
婆婆抱著他哭了半天,也沒看出任何異常。
我翻開他的心電圖,隻看了一眼,立刻反鎖病房門,按下護士鈴。
“報警,別讓這個人出去。”
丈夫愣住了。
醫生也說我是不是受了刺激。
我把那張心電圖拍在桌上。
“我老公出生時就被查出心臟長在右邊。”
“這張圖上的心臟,為什麼在左邊?”
......
病房裏安靜了兩秒。
主治醫生陳銘最先反應過來。
他拿起心電圖看了一眼,皺起眉頭。
“心電圖隻能判斷心臟電活動,不能單憑這個確認心臟位置。”
“有可能是護士貼錯了導聯,也可能是機器參數出了問題。”
我盯著病床上的男人。
“那就重新檢查。”
婆婆一把攥住我的手腕。
“許知微,你發什麼瘋?”
“陸沉剛從鬼門關回來,你不關心他傷得重不重,反倒說他是假的?”
病床上的男人臉色蒼白。
他的額角貼著紗布,左手背上紮著輸液針。
那張臉和陸沉一模一樣。
連左邊眉骨那道小時候摔傷留下的淺疤都在。
“知微。”
他看著我,聲音發啞。
“我知道你坐了六個小時高鐵,路上又一直聯係不上我,你害怕很正常。”
“可我真的是陸沉。”
他甚至知道我為什麼害怕。
我抵住病房門,不肯讓開。
陳銘拗不過我,讓護士推來便攜式超聲儀。
冰涼的探頭落在男人胸口。
屏幕上的影像逐漸清晰。
陳銘移動了幾次探頭,神情從不耐煩變成了疑惑。
“心尖位於左側。”
“心臟結構、血流方向都正常。”
婆婆立刻瞪著我。
“聽見沒有?”
“心臟好好的,是你記錯了!”
“不可能。”
我清楚記得,第一次見陸沉脫衣服時,他右胸有一道很淺的疤。
那是他六歲做檢查時留下的。
他還抓著我的手按在右胸,笑著說,讓我記住他的心和別人長得不一樣。
我撲到床邊,伸手去扯男人的病號服。
他下意識抓住我的手。
“知微,這麼多人看著呢。”
他的耳根紅了。
陸沉害羞時,也會這樣。
陳銘叫來保安。
婆婆則護在床前,像看仇人一樣看我。
“你再鬧,我就給你媽打電話。”
“你不是要看嗎?”
男人忽然鬆開手,慢慢解開衣扣。
他的右胸光滑平整,沒有任何疤痕。
左側鎖骨下方,卻有一道細長的陳舊傷口。
我渾身發冷。
“這道疤哪來的?”
“大學打球時摔的。”
他回答得沒有半點遲疑。
“你陪我去拆的線,還罵我逞強。”
確實有這件事。
可受傷的人明明是我。
那天我騎車摔倒,鎖骨下縫了七針。
陸沉陪我拆線時,心疼得整晚沒睡。
他為什麼會把我的經曆說成自己的?
走廊傳來急促的腳步聲。
兩名警察和醫院保安趕到門外。
婆婆連忙開門,指著我說我受了刺激。
年輕警察核驗了男人的身份證,又讓他在係統裏完成人臉識別。
全部通過。
“許女士。”
警察把我拉到一邊。
“目前沒有證據證明你丈夫被人冒充。”
“如果你繼續限製他的人身自由,我們隻能先請你出去。”
“查他的舊病曆。”
我死死抓住警察的衣袖。
“這家醫院有陸沉三年前的入職體檢記錄。”
“把舊片子調出來。”
陳銘沉默片刻,走到電腦前輸入身份證號。
男人在病床上注視著我,表情從始至終都很平靜。
“我們的結婚紀念日是九月十七號。”
“求婚地點是臨江大橋。”
“你右側腰窩下麵有一顆紅痣。”
他每說一句,婆婆看我的眼神就更失望一分。
最後,他輕聲補了一句。
“我們第一個孩子沒保住,手術那天你一直在叫我的名字。”
我的胸口像被人重重砸了一拳。
那件事除了我們,沒有第三個人知道。
陳銘那邊忽然沒了動靜。
他盯著電腦屏幕,臉色一點點變了。
“怎麼了?”
警察走過去。
陳銘沒有回答。
他將三年前的體檢報告打印出來,放在桌上。
報告最下方有一行醒目的紅字。
先天性鏡麵右位心。
建議定期複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