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第二天早上,我提前半小時到了登記中心。
陸景淮發來消息。
【已經出門,九點前到。】
我抱著文件袋坐在大廳裏。
叫號屏一遍遍刷新。
九點零五分,他沒有出現。
我撥通電話。
響了很久,才被接起。
那邊風聲很大,還夾著蘇苒的哭聲。
“景淮,門還是打不開。”
陸景淮壓低聲音。
“知意,小苒被困在婚房陽台了。”
“智能係統昨晚斷網,門鎖全部失靈,我過去處理一下。”
我攥緊號碼紙。
“我們預約的是九點。”
“我知道。”
“很快就好。”
他停了停,又補充道:
“她有恐高症,我不能讓她一個人在裏麵。”
我抬頭看向窗口。
工作人員正在叫我的號碼。
“陸景淮,你現在過來,還來得及。”
電話那頭安靜了一瞬。
蘇苒忽然驚叫起來。
緊接著,是陸景淮安慰她的聲音。
“別往下看。”
“我就在這裏。”
他大概忘了電話還沒有掛斷。
我聽著那句熟悉的“我就在這裏”,慢慢掛斷電話。
六年前,我父親去世。
我一個人站在醫院繳費窗口,哭著給陸景淮打電話。
他說公司有重要會議,讓我懂事一點。
後來我才知道,那天蘇苒準備出國。
他去機場送她了。
原來不是所有人的害怕,都值得他出現。
號碼叫了三遍。
我獨自走到窗口,把材料遞進去。
工作人員翻了翻。
“產權人本人沒到,沒辦法辦理。”
“可以再等一會兒嗎?”
“過號後隻能重新預約。”
我低聲說了句謝謝,抱著文件退到旁邊。
十點二十分,手機彈出一條短視頻推送。
蘇苒坐在婚房陽台的藤椅上,身上披著陸景淮的西裝。
鏡頭裏,陸景淮半跪在她麵前,正在檢查她被門框劃紅的腳踝。
配文隻有一句。
【被困半小時,還好有人永遠會來救我。】
評論區有人問:
【這是你們的新家嗎?】
蘇苒回複了一個小房子的表情。
沒有否認。
十一點半,陸景淮終於趕到。
他的襯衫袖口沾著灰。
手裏還拎著我愛吃的栗子蛋糕。
“維修耽誤了一點時間。”
我把已經作廢的號碼紙遞給他。
“過號了。”
他皺了下眉。
“那就重新約。”
“最快什麼時候?”
“下個月。”
他沉默幾秒,把蛋糕推到我麵前。
“一個月而已。”
“房子又不會跑。”
我忽然笑了。
陸景淮伸手來牽我。
“別這樣。”
“中午陪你吃飯,下午我們去重新選家具。”
“你不是早就想換掉主臥那張床嗎?”
我避開他的手。
“蘇苒沒事了嗎?”
他臉色微沉。
“她隻是被嚇到了。”
“知意,她被鎖在二十幾層的陽台上,我不可能不管。”
“所以你就可以不管我?”
他終於失去耐心。
“加名晚一個月不會有什麼損失。”
“小苒如果出了事,你承擔得起嗎?”
我看著他,忽然明白了。
在他的世界裏,我的事永遠可以推遲。
因為他篤定,我會一直站在原地等。
手機響了一聲。
是婚慶公司發來的尾款提醒。
我低頭回複。
【婚禮取消,按合同辦理退款。】
陸景淮沒有看見。
他正在回複蘇苒的消息。
過了幾分鐘,他才重新看向我。
“明天我讓助理重新預約。”
我把文件袋遞給他。
“陸景淮,我等這套房,等了六年。”
他接過去,語氣疲憊。
“所以我才說,我會補償你。”
我搖了搖頭。
“我不需要了。”
我轉身往外走時,他在身後冷聲開口。
“沈知意。”
“別讓我覺得,娶你是一件很累的事。”
腳步停了一瞬。
我沒有回頭。
走出登記中心後,我給家具店、婚慶公司和酒店分別打了電話。
然後,我把航班時間從三天後,改到了明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