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回到公寓時,已經晚上十點。
蘇苒跟在陸景淮身後,手裏還抱著物業送的花。
我停在玄關。
“她為什麼也來了?”
陸景淮一邊換鞋,一邊解釋。
“她家水管還沒修好。”
“婚房那邊智能係統又被你關了,今晚沒法住。”
我看著蘇苒。
“酒店也沒法住嗎?”
蘇苒臉色白了一下。
“知意,你不歡迎我,我現在就走。”
她低頭拿出手機。
“我附近隨便找家酒店就好。”
陸景淮按住她的手。
“你最近失眠嚴重,一個人住酒店出事怎麼辦?”
他說完,轉頭看向我。
“隻住一晚。”
“一張床而已,你別把事情想複雜。”
我忽然想起,兩年前蘇苒剛回國時,他也是這麼說的。
隻是借住幾天。
隻是幫忙照顧。
隻是普通朋友。
無數個“隻是”堆在一起,最後堆出了一個完整的家。
我讓開門。
“隨便。”
陸景淮似乎鬆了口氣。
他徑直走進儲物間,抱出一床嶄新的蠶絲被。
被套上繡著白色鈴蘭。
那是我準備搬進婚房後,鋪在主臥裏的。
我伸手按住被角。
“這個不能給她。”
陸景淮皺眉。
“家裏沒有多餘的被子。”
“那就讓她去酒店。”
“沈知意。”
他的聲音沉了下來。
“你今天已經讓她很難堪了。”
“現在連一床被子都舍不得?”
蘇苒紅著眼睛拉住他。
“算了,景淮,我睡沙發就行。”
陸景淮沉默片刻,還是把我的手撥開。
“明天再買一套。”
他抱著蠶絲被走進客房。
那床被子,是我媽收到婚期後買的。
她說鈴蘭的花語好,寓意幸福歸來。
如今婚房沒等到我。
連這床被子,也先蓋在了蘇苒身上。
半小時後,蘇苒洗完澡出來。
她身上穿著我的白色睡裙。
“對不起,景淮說這件你沒穿過。”
她摸著裙擺,笑得有些靦腆。
“好像正合適。”
陸景淮從廚房端來一杯溫牛奶。
“喝完早點睡。”
蘇苒接過杯子,輕聲抱怨。
“怎麼沒放蜂蜜?”
“你最近胃不好,不能喝太甜。”
他說得自然。
蘇苒也習以為常。
我低頭看了一眼自己的手。
六年前,我胃出血住院。
陸景淮守了我整整三天。
後來每晚睡前,他都會替我熱一杯牛奶。
是什麼時候停下的,我已經記不清了。
大概是蘇苒回國後。
他要照顧的人太多,便忘了家裏還有一個我。
陸景淮將一個文件袋放到我麵前。
“明早九點,我陪你去不動產登記中心。”
“需要的資料都在這裏。”
我打開看了一眼。
身份證、購房合同、完稅證明,一樣不少。
他連預約短信都已經收到了。
陸景淮坐到我身邊,語氣緩和下來。
“今天是我考慮不周。”
“小苒住過婚房的事,我不該瞞著你。”
“等加完名字,我們重新裝修。”
“你不喜歡的東西,全都換掉。”
我看著他。
“包括智能係統裏的女主人嗎?”
他頓了一下。
“知意,那隻是一個稱呼。”
“係統叫什麼不重要。”
我輕聲問:
“那什麼重要?”
陸景淮沒有回答。
客房裏忽然傳來玻璃碎裂的聲音。
他立刻站起來。
蘇苒赤著腳站在碎片中間,臉色蒼白。
“對不起,我手滑了。”
陸景淮快步過去,將她抱離碎片。
“有沒有割到?”
蘇苒下意識摟住他的脖子。
我的睡裙貼在她身上。
那床繡著鈴蘭的蠶絲被,就鋪在她身後的床上。
陸景淮蹲下來檢查她的腳。
從始至終,沒有再看我一眼。
我拿起桌上的文件袋,回了臥室。
手機恰好收到航空公司的出票提醒。
我看著屏幕,取消了共享日曆裏所有婚禮安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