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第二天早上,周清晚就見到了程硯舟。
程硯舟走進來,臉上帶著那種她熟悉的笑容。
“陳秘書跟我說,你去酒店了。”
周清晚站在門邊,雙手交握在身前,低著頭,沒有說話。
她知道自己現在的樣子看起來是什麼樣,乖巧的,不安的,需要保護的女人。
這是她在培訓班裏學到的第一課:在男人麵前,永遠不要讓他們覺得你有攻擊性。
程硯舟看著她這副模樣,語氣不自覺地放緩了幾分:“昨天的事,你知道了吧。”
周清晚點了點頭,依然沒有抬頭。
她的睫毛輕輕顫動著,嘴唇抿成一條線,像是在努力壓製著什麼情緒。
她的手絞在一起,指節微微泛白,每一個細節都經過精確的設計,不能太過,太過就顯得做作,也不能太少,太少就達不到效果。
程硯舟歎了口氣,走過來,在她麵前站定。
他伸手想摸她的頭發,周清晚下意識地往後縮了一下,但又立刻停住了,像是意識到自己的反應不妥,又像是舍不得拒絕他最後的溫柔。
她抬起頭,眼眶已經紅了,眼淚在裏麵打著轉,就是不肯掉下來。
這個尺度她練了很久。
在培訓班裏,老師專門講過這一課,哭是一門技術活。
嚎啕大哭是最低級的,會讓男人覺得厭煩,無聲流淚是中等的,能讓男人心生憐憫。
而最上乘的,是眼淚含在眼眶裏不掉下來,讓男人看著心疼,恨不得替你把眼淚擦掉。
程硯舟的手在半空中停了一下,然後落在了她的肩膀上,輕輕拍了拍。
“我知道你心裏不舒服。但你也要理解我,我需要的是一個真正的名媛,不是你這種培訓班流水線上包裝出來的贗品。”
“沈知意是交大的碩士,書香門第出身,清清白白的一個女孩子。我帶她出去,別人會說程硯舟有眼光、有福氣。”
“而你,你全身上下哪一樣不是我花錢堆出來的?你的禮儀是我的錢買的,你的品味是我的錢堆的,你連怎麼走路怎麼笑都是別人教的。”
“你站在她旁邊,就像一件高仿貨放在正品旁邊,明眼人一看就知道哪個是真的。我不想將來有人質疑我的品味你明白嗎?”
周清晚終於開口了,聲音很輕,帶著一絲沙啞,像是剛剛哭過,又像是整夜沒睡:“我知道的,程總。我一直都知道。”
果然,程硯舟的表情鬆動了幾分。他看著眼前這個跟了自己三年的女人,看著她蒼白的臉,紅腫的眼眶,瘦削的肩膀,忽然覺得有些不是滋味。
“你放心,我不會讓你吃虧的。”
他從口袋裏掏出一張支票,放在茶幾上。周清晚的目光迅速地掃了一眼那張支票,看到了上麵的數字,五百萬。
她的心裏冷笑了一聲,但臉上的表情沒有任何變化,依然是那副隱忍的,委屈的,努力堅強的模樣。
她走過去,拿起那張支票,看了一眼,然後又放下了。
她沒有收起來,也沒有揣進口袋,就那麼把它放在了茶幾上,像是不知道該拿它怎麼辦一樣。
程硯舟注意到了這個細節:“嫌少?”
周清晚搖了搖頭,眼淚終於掉下來了一滴,剛好落在她的手背上。
她趕緊用手背擦了擦,抬起頭,擠出一個比哭還難看的笑容:“不是的,程總。您給多少都是我的心意,我不敢嫌少。”
她頓了頓,聲音更低了幾分,像是自言自語:“我隻是......不知道自己以後該怎麼辦。”
他看著她,臉上的神情變了又變。
周清晚看到他的表情變化,知道自己賭對了。
她跟了程硯舟三年,對他的性格了如指掌。
這個男人骨子裏是個皇帝,喜歡掌控一切,喜歡被人依賴。
他最受不了的就是看到自己身邊的人無助又可憐,因為這會激發他的保護欲,讓他覺得自己是救世主。
她現在要做的,就是把自己變成一個需要他拯救的弱者。
她的聲音帶著一絲顫抖,像是鼓足了勇氣才敢開口。
“程總,我知道我沒有資格跟您提要求,我也知道我該走了。”
“可是我真的很害怕。我才二十二歲,我什麼都不會,我連一份簡曆都寫不出來。”
“您給我的這些錢......我怕我到頭來還是得走回頭路,我怕我最後還是隻能靠這張臉吃飯。”
說到這裏,她的眼淚終於控製不住地流了下來,一顆接一顆,砸在手背上。
程硯舟看著她,心裏忽然湧上一股說不清道不明的情緒。
“你想要多少?”他問。
周清晚的心跳漏了一拍,但她臉上的表情沒有任何變化。
她抬起頭,淚眼朦朧地看著他,搖了搖頭,聲音沙啞:“程總,您知道的,我從來不會跟您要東西。您給多少,我拿多少,不給,我也不要。”
程硯舟看著她,又沉默了幾秒,然後從西裝內袋裏掏出支票本,翻開,拿起筆。
他寫了一個數字,撕下來,推到茶幾中間。
周清晚的目光落在那張支票上。
五千萬。
她抬起頭,眼淚汪汪地看著程硯舟,嘴唇抖了抖,像是想說什麼又說不出話來。
最後她低下頭,把支票小心翼翼地收起來,像是捧著一件易碎的珍寶,聲音輕得像一陣風:“謝謝程總。”
程硯舟站起來,走到她麵前,居高臨下地看著她。
他的目光裏有一種複雜的情緒,有舍不得,釋然,還有一絲隱隱的不放心。
“以後好好的。”
周清晚抬起頭,看著他,眼淚順著臉頰滑下來。
她點了點頭,聲音沙啞:“程總,您保重。”
程硯舟伸手摸了摸她的頭發,動作很輕。
他的手在她頭頂停了幾秒,然後收了回去。
他轉身走向門口,腳步比來時慢了很多,握著門把手停了一下,似乎想回頭看一眼,但最終還是沒有回頭,擰開門走了出去。
她站在原地,聽著腳步聲漸漸遠去,直到徹底消失。然後她擦了擦眼淚,走到茶幾前,拿起那張支票,仔細看了看上麵的數字和簽名。
確認無誤之後,她拿起手機,給林若楠發了一條消息:“到手了,五千萬。”
林若楠發來一串大拇指的表情:“不愧是培訓班出來的優等生。對了,我之前跟你說的那筆生意,你還記得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