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我深吸一口氣,對著電話說:
“行,戶口我遷。”
養母語氣立刻緩和下來。
“這才懂事。明天下午,你弟弟會把材料送過去。”
“簽完字就讓他回來,農村又臟又亂,他待不慣。”
電話那邊,真少爺輕聲說:
“哥身體不好,我順便去看看他吧。”
我太熟悉他的語氣了。
說是看我,其實是想看看我被趕回農村後,過得有多慘。
第二天下午,一輛白色豪車停在村口。
真少爺穿著羊絨大衣下車,司機在旁邊撐傘。
他看著腳下的雪泥,嫌棄地皺起眉。
“大娘,李家怎麼走?”
路過的大娘指著前麵:“找老李家丟了十八年的兒子啊?前麵最大的院就是!”
真少爺愣了愣。
他大概沒想到,“窮得叮當響”的農村父母,會住在三層小樓裏。
院裏停著兩輛越野車,後麵連著大片廠房,遠處還有一棟辦公樓。
真少爺盯著樓頂的招牌。
【李氏生態農業集團】
他臉色微變:“不是說他們家殺豬嗎?”
司機拿出手機搜了搜,低聲提醒:
“少爺,這家公司是全市最大的肉類供應商,旗下還有養殖場、屠宰場和冷鏈園區。”
真少爺嘴角的笑僵住了。
他不知道,養父去年想進東北市場,費盡心思都沒談下來的合作方,就是我爸。
我爸正好從院裏出來。
真少爺攥緊文件袋:“叔叔,我來找我哥簽遷戶口的材料。”
“知意在後院呢。”
他踩著皮鞋往裏走。
經過車庫時,他腳步又是一頓。
車庫裏停著一輛他想買很久,卻一直沒有配額的限量越野車。
我爸跟著看了一眼:“那車啊?他舅送知意的見麵禮。”
“孩子不愛開,還沒上牌呢。”
真少爺臉色更難看了。
他加快腳步,直接推開後院的門。
此刻,我正裹著奶奶的大花棉襖,坐在鋪著羊絨墊子的搖椅上。
左手捧著熱奶茶,右手拿著烤紅薯。
我爸蹲在雪地裏給我堆雪人。
我媽嫌他堆得醜,一腳把雪人的腦袋踹飛了。
“你兒子這麼帥,你整這大餅子臉埋汰誰呢?”
我爸委屈:“雪不夠用,我有啥招?”
我奶拎著雞毛撣子指揮:“把你腦袋安上,大小正合適!”
院裏頓時笑成一片。
大白鵝叼著雪人的圍巾滿院子跑,幾個表弟追在後麵,摔得人仰馬翻。
我笑得奶茶差點噴出來。
“爸,算了,別堆了,再堆就不像人了。”
“沒事,爸推了重來!”
我爸一巴掌拍下去,整個雪人轟然倒塌。
我笑得縮進棉襖裏,眼淚都出來了。
身後忽然傳來“啪”的一聲。
真少爺手裏的文件袋掉在雪地上。
他站在門口,看看三層小樓,又看看遠處的廠房和圍著我忙前忙後的家人。
他臉上等著看笑話的得意,徹底凝固了。
而我的笑容,恰好落進他眼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