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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4 章

周三晚上,大雨傾盆。

這場雨從下午就開始下,把整個城市澆得透心涼。

今天是"星漢"青年藝術展的終審日。

這是我準備了三年的心血,如果順利通過,我的作品將作為主展品在國家大劇院展出。

顧南挽答應過一定會來陪我。

雖然我們還在冷戰,但我早上還是給她發了時間地點。

她回了一個字:"好。"

晚上七點。

評委已經入席,我的畫作《晴空》擺在展台上,等待最後的揭幕。

我站在展廳門口,看著外麵的雨幕。

顧南挽沒來。

距離我的上場時間還有十五分鐘。

我撥通了她的電話。

響了很久,沒人接。

再打。

還是沒人接。

我握著手機,手指因為用力而泛白。

這時候,朋友圈彈出了一個紅點。

我點開。

是林敘白兩分鐘前發的一條動態。

隻有一張照片和一句話。

照片裏,是在一輛車的副駕駛上。

窗外是瓢潑大雨。

一隻骨節分明的手,正輕輕捂在他的耳朵上。

那隻手腕上,戴著我送的百達翡麗腕表。

配文:"害怕雷聲,幸好有你在。"

我死死盯著那張照片。

耳邊傳來主持人的聲音:"下麵有請7號參展人,沈辭舟先生。"

我收起手機,深吸一口氣,走上台。

無論如何,這是我自己的戰場。

揭幕儀式很順利。

《晴空》是一幅充滿生命力的畫作,評委們給出了極高的評價。

下台後,溫時悅遞給我一杯溫水。

"表現得很好。"

她看著我有些蒼白的臉。

"沒休息好?"

"沒有。"

我喝了一口水,水是溫的,卻暖不熱我的胃。

"她沒來?"溫時悅看了一眼門口。

"她有事。"

我放下水杯。

"學姐,我先回去了,剩下的流程你幫我盯一下。"

"雨太大,我送你。"

"不用,我叫了車。"

我拒絕了她的好意,拿了包往外走。

由於我的畫作已經通過終審,按照規定,我需要把畫作的原稿帶回工作室進行最後的裝裱。

我抱著畫筒,站在展館門口等車。

雨下得太大,網約車一直排隊。

突然,一道閃電劃破夜空,緊接著是震耳欲聾的雷聲。

我下意識地瑟縮了一下。

一輛黑色轎車疾馳而過,濺起半米高的水花。

我躲閃不及,腳下一滑,重重地摔在台階上。

畫筒飛了出去,滾落在積水裏。

"嘶——"

手腕傳來一陣鑽心的劇痛。

我顧不上疼,連滾帶爬地撲過去,把畫筒從水裏撈起來。

還好,畫筒是密封的。

我抱著畫筒,坐在冰冷的台階上,雨水混著泥水順著我的臉頰往下流。

手腕腫得老高,稍微一動就疼得要命。

我看著空蕩蕩的街道,拿出手機,再次撥打了顧南挽的電話。

這一次,接通了。

"喂。"

電話那頭傳來顧南挽的聲音,背景音裏有悠揚的大提琴聲。

"南挽,你在哪?"

我聲音有些發抖。

"在晚宴。"她語氣平靜,帶著一絲不悅,"我不是跟你說了我要帶敘白來嗎?你還打來幹什麼?"

"你答應過今天來看我終審的。"

"外邊下暴雨,敘白害怕打雷,驚恐症發作了。我總不能把他一個人丟在半路上吧?"

她頓了頓。

"終審結束了吧?結果怎麼樣?"

"我摔倒了,手腕很疼。"

我沒回答她的問題,隻是陳述事實。

電話那頭沉默了兩秒。

"摔哪了?嚴重嗎?"

還沒等我說話,那邊傳來林敘白怯怯的聲音。

"顧醫生,我有點冷,可以借你的外套披一下嗎?"

顧南挽的聲音瞬間溫柔下來。

"好,你披上。"

然後她對我說:"你就是太嬌氣了。摔一下能有多疼?自己打車去醫院掛個急診。我現在走不開,敘白離不開人。"

"顧南挽。"

我叫她的名字,聲音冷得出奇。

"如果我說,我可能骨折了呢?"

"沈辭舟,你能不能別撒謊了?"

她的耐心似乎耗盡了。

"每次都是這樣。為了引起我的注意,什麼借口都能編得出來。你能不能像敘白一樣,懂事一點?"

懂事一點。

我看著自己腫如發麵的手腕,突然笑出了聲。

"好,我懂事。"

我直接掛斷了電話。

把號碼拉黑。

自己叫了救護車。

到了醫院,急診科醫生給我拍了片子。

右腕骨裂。

打石膏的時候,醫生問我。

"家屬呢?"

"死了。"

醫生看了我一眼,沒再多問。

折騰到半夜,我才回到酒店。

手腕打著石膏,行動不便。

我把畫筒放在桌上,準備去洗澡。

這時,門鈴響了。

我以為是客房服務。

打開門,顧南挽站在門外。

她身上還穿著參加晚宴的高定禮服,但微卷的長發有些淩亂。

看到我打著石膏的手腕,她瞳孔猛地一縮。

"你真骨折了?"

她下意識地想伸手碰我,被我躲開了。

"你來幹什麼?"

我冷冷地看著她。

"我......"她喉結滾動了一下,語氣軟了下來,"我看你電話打不通,有點擔心。"

"現在看完了,你可以走了。"

我準備關門。

她一把抵住門。

"辭舟,對不起,我不知道你傷得這麼重。晚宴一結束我就趕過來了。"

她看著我蒼白的臉,眼裏終於有了一絲愧疚。

"敘白呢?"我問。

"我讓唐洛送他回去了。"

"哦。"

我放開門把手,走到沙發旁坐下。

"你可以走了。"

"辭舟,別這樣。"

她走進來,想坐在我身邊。

我指了指對麵的椅子。

"坐那。"

她動作一僵,隻能在對麵坐下。

"手還疼嗎?"

"托你的福,還活著。"

她深吸一口氣。

"我知道你生我的氣。但當時敘白的情況真的很危險,他在車裏抖得連呼吸都困難。我是醫生,不能見死不救。"

"你是他的私人醫生嗎?"

我看著她。

"他有那麼多朋友,有父母,為什麼每次驚恐症發作,都非要你這個別人未婚妻在場?"

"因為他信任我!"

顧南挽眉頭皺起。

"辭舟,你為什麼總是把人想得那麼壞?他隻是一個病人!"

我不想再跟她爭辯了。

因為我看到,她的禮服口袋裏,露出了一截深夜藍的布料。

是我那套西裝的口袋巾。

"這是什麼?"

我指著她的口袋。

顧南挽順著我的視線看去,臉色微變。

她把那截布料塞進去。

"敘白不小心把紅酒灑在衣服上了,我幫他拿去幹洗。"

她解釋得很蒼白。

我沒說話,隻是看著她。

就在這時,門外傳來一陣急促的敲門聲。

緊接著是林敘白帶哭腔的聲音。

"顧醫生!顧醫生你在裏麵嗎?"

顧南挽猛地站起來。

她快步走過去開門。

林敘白渾身濕透地站在門外,單薄的襯衫貼在身上隱隱透出腹肌的輪廓,手裏抱著一個被淋濕的盒子。

看到顧南挽,他像找到救命稻草般撲進她懷裏。

"顧醫生,外麵打雷,我好怕。"

顧南挽順勢接住他,拍著他的後背。

"別怕,我在。"

我看著他們在我的房間門口相擁。

像看一場荒誕的喜劇。

林敘白從她懷裏抬起頭,看向我,眼神裏滿是無辜。

"辭舟,對不起,我不是故意要打擾你們的。我隻是太害怕了,隻有顧醫生能讓我安心。"

他說著,把手裏的盒子遞給顧南挽。

"這是你的手表,剛才在車上你落下的。"

那塊百達翡麗腕表。

我送給她的訂婚禮物。

她竟然把它留給了林敘白。

"辭舟,你聽我解釋。"

顧南挽把手表裝進口袋,看著我。

"他一個人住,我不放心,就把表留給他當個念想......"

"砰!"

我站起身,左手拿起桌上的水杯,狠狠砸在他們腳下。

玻璃碎片四濺。

林敘白驚呼一聲,瑟縮著躲在顧南挽身後。

顧南挽也怒了。

"沈辭舟,你發什麼瘋!"

"滾。"

我指著門外。

"帶著他,滾出我的房間。"

顧南挽看著我。

"好,沈辭舟,你別後悔。"

她拉著林敘白的手,轉身就走。

但在轉身的瞬間,林敘白的包帶勾住了桌角。

"啪嗒。"

桌上的畫筒被帶倒,滾到了地上。

蓋子摔開了。

《晴空》的畫卷滾落出來。

林敘白驚呼一聲,慌亂中,他濕透的衣擺擦過畫卷。

汙水和泥漿,瞬間弄臟了我的心血。

我腦子"嗡"的一聲。

那是我準備了三年的作品。

我瘋了一樣衝過去,用沒受傷的左手推開林敘白。

"別碰我的畫!"

林敘白被我推得踉蹌了一下,摔倒在地。

"啊!"

他捂著腳踝,痛苦地呻吟。

顧南挽臉色大變。

她猛地推開我,衝過去把林敘白扶起來。

"敘白,你沒事吧?"

她轉過頭,死死盯著我。

眼神裏全是厭惡。

"沈辭舟,你簡直不可理喻!"

"他弄毀了我的畫!"

我指著地上那幅已經被汙水毀掉的《晴空》,渾身發抖。

顧南挽看了一眼地上的畫。

語氣冷漠到了極點。

"一幅畫而已,再畫就是了。敘白不是故意的,你非要逼死他才甘心?"

一幅畫而已。

那是我的命。

我看著顧南挽,看著她小心翼翼地護著林敘白。

腦子裏的那根弦,突然斷了。

我沒有哭。

也沒有再歇斯底裏。

我隻是平靜地走到桌前,拿起手機。

打給前台。

"你好,幫我叫一輛去機場的車。"

然後,我轉身,用左手拉起早就收拾好的行李箱。

走到門口。

路過他們的時候,我停了下來。

看著顧南挽錯愕的臉。

"不用你取消了。"

我摘下無名指上的訂婚戒指,隨手扔進一旁的垃圾桶。

"顧南挽,我們完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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