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周末,電影沒有看成。
沈映棠早上接了個電話,說公司臨時有事。
"下周補給你,我保證。"
她穿好外套出門,輪廓消失在電梯口。
我站在陽台上,看見她的車拐出小區後右轉。
公司在左邊。
我沒有打電話,也沒有跟蹤。
拿起手機,登錄了那個視頻賬號的粉絲群。
群名叫"風的方向",兩百多人,每天都有人發彈幕截圖,討論這對情侶下一站去哪。
有人問:你們什麼時候拍下一期?
管理員回複:博主說五月去稻城,敬請期待。
五月。
我和沈映棠在一起的第三個五月。
去年五月我提過想去稻城,她說牛奶海徒步太累,我的膝蓋扛不住。
我翻了翻群相冊。
有人拚了一張兩個人的合集,備注寫著"棠言CP超話"。
棠言。
沈映棠,裴司言。
連名字都能湊成一對。
群裏有人爆料,說這個賬號的第一條視頻發出來之前,曾經發過一條又立刻刪掉了。
有眼尖的粉絲截了圖。
畫麵裏不是318國道,而是一個攝影館。
裴司言穿著藏袍,沈映棠幫他整理發帶,鏡頭角落還有一個人的影子。
那個影子穿著駝色大衣,正低頭看手機。
是我。
那天就是他們帶我去拍藏裝照的那天。
他們連哄我去拍假照片的那一天,都拍了素材。
我放大那張截圖。
裴司言的視線沒有看鏡頭,而是偏向沈映棠。
沈映棠的手停在他發際線旁邊,指尖剛碰到他的耳廓。
而我,背對所有人,低頭看著手機屏幕上她發來的那句:"藏袍選好了,紅色最適合你。"
原來她在我身後兩米的地方,替另一個人整理衣冠。
我退出粉絲群,把手機放到桌上。
客廳很安靜,牆上那組藏裝照還掛著。
假雪山、假經幡、假的陽光。
我站在正中間,笑得真誠而滿足。
像一個被蒙住眼睛的人,以為手裏的糖是全世界的甜。
窗台上的塑料轉經筒還在,那天從攝影館買的。
五十塊錢。
沈映棠付的款。
我摘下牆上的照片,抽掉相框裏的紙板,翻到背麵。
攝影館的貼紙上寫著拍攝日期。
一月十三號。
他們出發去318是一月十九號。
中間隔了六天。
六天裏,她在我身邊正常地吃飯、上班、刷劇、說晚安。
像什麼都沒有發生。
像什麼都不會發生。
我把照片連同相框一起放進鞋櫃底下,拿出一個行李箱。
衣服不多,日用品更少。
沈映棠從不讓我在她家放太多東西,她說極簡生活是兩個人的共識。
收拾完發現隻裝了半箱。
三年,濃縮成半個登機箱。
我拿起桌上的轉經筒,轉了一圈又放下。
然後撥通了一個號碼。
"請幫我查一下最近飛拉薩的航班,今天的,越快越好。"
客服說下午三點有一班,還剩最後幾個座位。
我說我要。
出門前,我最後看了一眼這個住了三年的房子。
冰箱上貼著我寫的便簽:牛奶記得買低脂的。
茶幾下麵塞著我買了一半的拚圖,本來想在她生日前拚完裝裱。
玄關的鞋架上,我的鞋隻占一格,她的占了三格。
我把備用鑰匙放在鞋櫃上,拉著箱子關了門。
到機場的時候,距離登機還有四十分鐘。
安檢口排著長隊,我把行李箱放上傳送帶,口袋裏的手機振了。
沈映棠發來語音消息。
我沒有點開。
候機廳的廣播響了一遍又一遍。
我攥著登機牌坐在靠窗的位置,看著停機坪上的飛機緩緩移動。
手機又響了,這次是裴司言。
【琮哥,今晚來我家吃飯呀,我燉了排骨湯。】
我看完,關了機。
登機口開放的時候,我站起身,跟著人流往前走。
廊橋的盡頭連著機艙,空乘微笑著說歡迎登機。
我找到座位坐下,安全帶的金屬扣發出清脆的一聲響。
窗外,跑道的盡頭是灰蒙蒙的天際線。
再過四個小時,我會抵達拉薩。
一個人。
沒有誰的允許,不需要誰的陪伴。
飛機開始滑行,引擎的轟鳴淹沒了所有聲音。
我閉上眼,腦海裏最後浮現的畫麵,是那張藏裝照裏的自己。
手裏攥著塑料轉經筒,站在假雪山前,以為那就是最接近西藏的距離。
起飛的瞬間,失重感壓過胸腔。
我睜開眼,城市在腳下急速縮小。
那些照片,那些謊言,那些溫柔的禁令,全部被甩在三萬英尺之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