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第二天清早,陸珩琛還沒醒。
他昨晚回來很遲,身上有方靈筠那款香水的味道。
我沒問。
隻是趁他睡著,拿走了他放在床頭櫃上的手機。
他的外網賬號和手機綁定了同一個郵箱。
密碼是方靈筠的生日。
我在三秒內猜對了。
相冊裏有一個加密文件夾,縮略圖是大量的聊天截圖和轉賬記錄。
我全部轉發到自己的郵箱,清除了已發送記錄。
然後把手機放回原位。
陸珩琛翻了個身,嘟囔了一聲。
"幾點了?"
"七點半。"
他又閉上眼。
"周末還起這麼早。"
"我出去跑步。"
他嗯了一聲,翻過身繼續睡。
我穿好鞋,輕輕帶上門。
沒有跑步。
我去了一趟銀行。
三年來我往他的賬戶裏轉過兩次大額,一筆十五萬幫他還車貸,一筆八萬幫他交房子的尾款。
當時他說:"都是我們的,轉到哪個戶頭有什麼區別。"
我現在覺得區別很大。
下午回到家,陸珩琛不在。
桌上留了張便簽:【靈筠搬家,我去幫忙搬東西,晚點回。】
我把便簽撕了,扔進垃圾桶。
然後開始收拾衣櫃。
三年裏,我在這個房子裏添的東西並不多。
衣服、鞋子、幾本書,一隻行李箱就能裝完。
他送我的那些東西更少。
那隻塑料羅盤,那束買錯的滿天星,還有三年來唯一一次送的包,是雙十一打折時湊單買的。
我把它們全部留在櫃子裏。
該帶走的隻有屬於我的。
行李箱拉鏈合上的聲音很輕。
晚上八點,我買了一張去邁阿密的機票。
從邁阿密轉機到拿騷,然後坐輪渡去伊柳塞拉島。
那是我看了無數遍的加勒比海攻略裏,最想去的一個地方。
粉色沙灘,清透的海水,全世界最細的珊瑚砂。
以前我以為要和一個人一起去。
現在我隻想一個人去。
陸珩琛九點多回來,看見玄關空了一雙鞋,皺了皺眉。
"你的運動鞋呢?"
"扔了,穿舊了。"
"那你跑步穿什麼?"
"不跑了。"
他沒有繼續追問。
洗完澡出來,我已經關了燈。
他躺到我旁邊。
"靈筠新租的房子挺大的,以後你們可以去她那邊聚。"
"好。"
"她今天還說,等她布置好了請我們吃火鍋。"
"好。"
"你怎麼了?今天話這麼少。"
我閉著眼說:"困了。"
他沒再說。
半夜兩點,我在黑暗中睜開眼。
陸珩琛的呼吸均勻,已經睡熟了。
我起身,從枕頭底下取出打印好的分手聲明和銀行轉賬記錄的複印件。
把聲明放在他的床頭櫃上,壓在他的手機下麵。
然後我拎起藏在次臥衣櫃裏的行李箱,穿上外套。
鑰匙放在鞋櫃上。
我最後看了一眼那個家。
客廳茶幾上還擺著那本相冊,和昨晚一樣,停在被他翻開的第二頁。
門鎖發出一聲極輕的哢嗒。
淩晨的街道很安靜。
出租車載我去了機場。
值機、安檢、登機。
飛機滑行的時候,手機震了一下。
方靈筠的消息:【吟棠,周末來我新家玩呀,我給你留了客房。】
我關了手機。
飛機起飛的那一刻,城市變成一片模糊的光斑。
三年了。
今天終於輪到我出發。
十六個小時後,我在邁阿密落地。
轉了一趟國內航班到拿騷,又坐上了去伊柳塞拉島的輪渡。
甲板上海風很大,帶著鹹濕的味道。
海鷗低低地掠過水麵。
我站在船頭,看遠處的島嶼越來越近。
輪渡靠岸。
我拎著箱子準備下船,對麵棧橋上走來一群剛下船的遊客。
人群裏,一個穿白色亞麻襯衫的男人,攬著一個戴草帽的女人,有說有笑。
擦肩而過的一瞬間,海風掀起那女人的帽簷。
方靈筠的臉露了出來。
她正笑著抬頭看身邊的陸珩琛。
他也在笑。
和視頻裏那個站在帆船甲板上的男人一模一樣的笑。
他們從我身邊走過。
一米不到的距離。
海浪拍打著棧橋的木樁,海鷗叫了一聲。
我握緊行李箱的拉杆,快步踏上他們剛剛離開的那片海。
緣分深深,我們還是在最遠的地方相遇。
命運決絕,我們終究是要錯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