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3 章

周末，程令儀約我逛街。

商場裏人來人往，她挽著我的胳膊，指甲剛做過，淡粉色，亮晶晶的。

"上次你問我車的事，到底怎麼了？跟我說實話。"

我看著櫥窗裏的倒影，她靠在我肩頭，親密得像往常一樣。

"殷照琮那張朋友圈，實況照片裏有你的聲音。"

她停下腳步。

眨了兩下眼，然後笑出來。

"什麼？我的聲音？"

"你說了一句'別鬧'。"

"寶，你是不是最近沒睡好？"她伸手摸我額頭，"實況照片經常錄到環境音的，說不定是導航播報，你聽岔了。"

"不是導航。是你的聲音，你還說了一句'你老婆還在家等你呢'。"

程令儀的笑容僵了不到半秒。

然後她一把摟住我，語氣變得認真。

"你聽我說，那天我確實坐過他的車。"

我的心臟猛地跳了一下。

"你說他沒有星空頂。"

"他沒有，但上周他不是去試駕了嘛，4S店的展車有星空頂。我正好也想看那款，就一起去了。"

她說得順暢極了。

"當時我在副駕抽煙，他拍那張照片的時候我還跟他說別拍我。就是你聽到的那句'別鬧'。"

我看著她。

"那'你老婆還在家等你呢'呢？"

"我催他走啊，你傻不傻？試駕而已，我怕你等太久。"

她揉了揉我的頭發。

"還有那句'先給你擦擦'，你不知道你男朋友什麼德性嗎？我把煙灰弄到座椅上了，他立刻拿紙擦，嘴裏還叨叨。"

每一個細節都對得上。

每一個解釋都合理。

我應該相信她。

她是我十年的閨蜜，從高中起一張床上滾過來的。

"你是不是疑心病犯了？"程令儀歪頭看我，"殷照琮那個樣子，潔癖成那樣，他能碰別的女人？他連你的杯子都嫌臟。"

我笑了一下。

"對，你說得對。"

"那盒煙就是我當時忘在車上的。"她翻了個白眼，"哎，你那個牌子還是我推薦給你的，忘了？"

我忘了。

我真的忘了這個牌子是她推薦的。

這意味著她也抽這個牌子。

我沒有說出來。

"行了，別想了。"她拽著我往前走，"你要再這麼疑神疑鬼，殷照琮真的會建議你去看心理科。"

逛到下午，她接了個電話。

走開了幾步，壓著聲音說了兩句話，回來時表情正常。

"我媽催我回去，先走了啊。"

她抱了我一下，香水味很濃，不是她平時用的那款。

是殷照琮用的那款洗衣液的味道。

她走後，我在商場坐了很久。

手機震動，殷照琮發來消息。

"今晚加班，不用等我。"

我回了個"好"。

然後打開他上周的行程記錄，他車上裝了共享定位，五年前他主動開的，說讓我隨時能找到他。

上周六下午，他的車確實去過4S店附近。

但停留時間隻有十二分鐘。

而那張照片的實況時長有三秒。

三秒裏，煙霧繚繞，語氣曖昧，椅背放倒。

不是試駕的姿態。

我關掉定位，打開那個叫"證據"的相冊。

裏麵已經有三張照片。

一張殷照琮幹淨的車。一張程令儀車裏的外套。一張今天她走後我拍的，她咖啡杯上口紅印的顏色。

正紅。

程令儀從來隻塗裸色。

那個正紅色，我在殷照琮的襯衫領口內側見過。

他說是手術記號筆蹭的。

手術記號筆不是紅色。

是紫色。

晚上十一點，殷照琮回來了。

襯衫扣得很規整，但右邊袖口鬆了一粒。

他的袖扣從來不會鬆。

"你那顆袖扣呢？"

他低頭看了一眼。

"可能掉在科室了，明天找。"

銀色，橢圓形，刻著Y。

和程令儀車裏那顆一樣。

我沒有再問。

隻在他走進浴室後，拿起他放在桌上的手機。

密碼是我的生日，從來沒變過。

我翻遍了所有聊天記錄、通話記錄和相冊。

幹淨得像被格式化過。

一絲痕跡都沒有。

這不是一個正常人的手機。

這是一個有準備的人的手機。

浴室門開了。

我把手機放回原位。

殷照琮出來時看了我一眼。

"你動了我的手機？"

"沒有。"

"位置偏了五度。"

他說得麵無表情。

然後把手機拿起來，用袖口擦了擦屏幕。

"下次不要碰。"

五年了。

他的手機我從沒碰過第二次。

第一次是剛在一起時，我拿他手機幫他拍照。

他當場拿回去，用酒精棉片把整個手機殼擦了一遍。

我當時委屈得哭了。

他安慰我說："不是嫌你，是我的病，你要理解我。"

我理解了五年。

可他在別人的車裏，連紙團都不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