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4 章

他終於把這句話說出來了。

心理醫生。

把正常人逼成瘋子，再大度地送她去治病。

這就是顧陵川的手段。

我沒有揮開他的手，隻是看著他的眼睛。

“你覺得我有精神病？”

“我是覺得你壓力太大了。”他語氣沉痛，仿佛一個飽受妻子無理取鬧折磨的完美丈夫，“晚晚，我們是夫妻，我不想看著你把自己逼進死胡同。”

他頭頂的字緩緩浮現：

【隻要把她送去心理疏導，以後不管她發現什麼，都可以歸結為她的被害妄想。】

多完美的閉環。

我點了點頭。

“好，明天下午我去。”

顧陵川明顯鬆了一口氣，臉上的表情也柔和了許多。

“這才乖。”

當晚，顧家家庭聚餐。

顧母訂了本市最貴的海鮮酒樓，包了一個大包廂。

顧陵川的幾個舅舅、姑姑都在。

大圓桌上，菜擺得滿滿當當，氣氛熱烈。

顧陵川作為家族裏最有出息的後輩，自然是眾星捧月。

“陵川啊，聽說你們所最近又拿了個大案子？前途無量啊！”舅舅舉著酒杯。

“舅舅過獎了，混口飯吃。”顧陵川謙虛地碰杯。

姑姑把話題轉到了我身上。

“晚晚啊，陵川事業這麼成功，你可得把後勤保障做好。”

“就是，女人幹得好不如嫁得好。你現在不用出去拋頭露麵，就該把心思放在家裏。”顧母接過話茬，聲音很大，“趕緊給陵川生個大胖小子，這才是正經事。”

全桌人的目光都集中在我身上。

我放下筷子。

“媽，要孩子這件事，急不來。”

“怎麼急不來？”顧母重重地放下杯子，“你都快三十了，還當自己是小姑娘呢？你看看人家陵川，三十出頭，事業有成。你要是再不生，外麵多少年輕漂亮的小姑娘排著隊想上位呢！”

“媽，您少說兩句。”顧陵川適時地出來打圓場，一副護妻的模樣。

“晚晚最近精神壓力大，我都給她預約了心理醫生了。要孩子的事，等她狀態好點再說。”

他這句話一出，包廂裏瞬間安靜了。

親戚們麵麵相覷。

“心理醫生？”姑姑壓低了聲音，“晚晚啊，你年紀輕輕的，怎麼還看上心理病了？”

“是不是陵川太優秀了，你沒安全感啊？”舅舅在一旁幫腔。

“這女人的心胸啊，就是要寬廣一點。別天天盯著男人那點事，疑神疑鬼的。”

“就是，陵川對你還不夠好嗎？工資卡交給你，還帶你住大房子。”

一字一句。

他們用長輩的身份，用看似關心的口吻，把我按在恥辱柱上摩擦。

顧陵川坐在我旁邊，滿臉無奈地聽著，偶爾歎口氣，像是在忍辱負重。

我看著滿桌的偽善麵孔。

看著顧陵川頭頂那行始終沒有消失的字：

【有親戚們作證，以後就算離婚，過錯方也是她這個神經病。】

我伸手，拿起麵前的熱茶杯。

原本，我是想等到周一去律所再攤牌的。

但他們既然這麼急著要把我逼上絕路。

那就別怪我不給他們留臉了。

“顧陵川說得對，我確實需要看醫生。”

我緩緩開口，聲音不大，但在安靜的包廂裏異常清晰。

“不過，我看的不是心理醫生。是眼科。”

顧陵川轉頭看我，眉頭微皺。

“晚晚，別亂說話。”

“我說錯了嗎？”我從手提包裏掏出一疊打印好的高清照片。

那是剛才在地下車庫，我找人黑進他另一輛保時捷的行車記錄儀，導出來的高清截圖。

我手腕一翻，將照片重重地甩在飯桌中央的水晶轉盤上。

“刺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