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一周後。
我在城郊一家二十四小時便利店找到了收銀的工作。
時薪十五塊。
不用看內娛的臉色,不用麵對鏡頭。
哪怕每天站得雙腿浮腫,我也覺得踏實。
直到那個周五的深夜。
便利店門前的感應鈴響了。
“歡迎光臨。”
我低著頭,正在理貨架上的口香糖。
一雙鑲著水鑽的高跟鞋停在我麵前。
緊接著,是一道嬌滴滴的、充滿驚訝的聲音。
“天呐,靳寒,你快看這是誰?”
我的手頓住了。
指尖的血液仿佛在瞬間被抽幹。
我緩緩抬起頭。
夏薇挽著周靳寒的手臂,站在收銀台前。
她化著精致的全妝,身上披著周靳寒那件價格不菲的黑色大衣。
看向我的眼神裏,藏著毫不掩飾的幸災樂禍與惡毒。
周靳寒的目光落在我身上。
他看著我身上那件洗得發白的廉價工作服。
看著我因為長期熬夜而暗沉的臉色。
眉心狠狠地皺了起來。
“你怎麼搞成這副鬼樣子。”
他的聲音裏沒有同情,隻有一種高高在上的嫌惡。
仿佛我是一件弄臟了他視線的垃圾。
我直起身,避開他的目光,語氣機械。
“請問需要點什麼?”
夏薇輕笑了一聲。
她鬆開周靳寒的手,走到冷櫃前,挑了一瓶最貴的進口礦泉水。
走到收銀台前,她故意手一滑。
礦泉水“砰”地一聲掉在地上。
水花四濺。
幾滴冰冷的水珠濺到了我的褲腿上。
“哎呀,真是不好意思。”
夏薇捂住嘴,一副受驚的模樣。
“我手太笨了,予檸姐,麻煩你擦一下吧。”
她低下頭,用隻有我們兩個人能聽見的聲音,輕輕吐出兩個字:
“落水狗。”
我看著地上的水漬。
沒有憤怒,沒有屈辱。
我隻是默默地從櫃台下拿出拖把,走到她麵前。
前世,如果發生這種事。
我會毫不猶豫地拿起另一瓶水,直接潑在她的臉上。
然後周靳寒會衝過來,狠狠扇我一巴掌。
我們會在大庭廣眾之下撕扯得顏麵掃地。
但現在,我隻覺得疲倦。
我彎下腰,開始清理地上的水漬。
拖把的布條在地麵上摩擦,發出沉悶的聲響。
突然,一隻皮鞋踩在了拖把上。
我抬起頭。
周靳寒居高臨下地盯著我,眼底翻滾著不知名的戾氣。
“蘇予檸,你裝什麼可憐?”
他壓低聲音,每一個字都像是從牙縫裏擠出來的。
“以前那個潑婦呢?那個為了搶角色不擇手段的毒婦呢?”
“現在在薇薇麵前裝這副受氣包的樣子,是想演給誰看?”
我握著拖把的手指微微泛白。
“放開。”
“我讓你放開!”
周靳寒猛地一腳踢開拖把,一把攥住我的衣領,將我整個人從地上提了起來。
收銀台的報警器因為他的動作發出了尖銳的鳴響。
他死死盯著我的眼睛,仿佛要從中找出一絲往日的嫉妒和瘋狂。
可是沒有。
什麼都沒有。
“你是不是覺得,你這麼忍辱負重,我就會心軟?”
他冷笑著,眼神冰冷刺骨。
“我告訴你,你今天就算跪在這裏把地舔幹淨,我也隻會覺得惡心!”
夏薇在一旁拉了拉他的衣袖。
“靳寒,算了,別和她計較了。她現在這麼可憐,還要靠這份工作活命呢。”
她歎了口氣,從錢包裏抽出一張百元大鈔,扔在我的臉上。
“不用找了,就當是給你的小費。”
鈔票輕飄飄地落在地上。
我看著那張紅色的紙幣,又看了看周靳寒那張因為憤怒而扭曲的臉。
“謝謝夏小姐。”
我彎下腰,將那一百塊錢撿起來,放進收銀機裏。
然後抬起頭,極其平靜地看著他們。
“慢走,不送。”
周靳寒僵在原地。
他看著我那種仿佛在看陌生人一樣的眼神,眼底閃過一絲極度的錯愕。
緊接著,是更加瘋狂的暴怒。
他猛地掀翻了旁邊的口香糖貨架。
嘩啦啦的散落聲中,他指著我的鼻子,聲音陰鷙。
“好,好得很。”
“蘇予檸,我看你的骨頭能硬到什麼時候。”
“明天,不,今晚,我就會讓你連這種惡心的工作都保不住!”
他拽著夏薇,頭也不回地走出了便利店。
玻璃門在他們身後重重關上。
我站在一片狼藉中,聽著外麵汽車引擎發動的轟鳴聲。
慢慢蹲下身,開始將那些散落的口香糖一盒一盒地撿起來。
沒關係。
再找一份工作就好了。
隻要不和他們扯上關係,再苦再累,我也能活下去。
我天真地以為,這已經是他能做出的最殘忍的打壓。
但我錯了。
真正的地獄,才剛剛向我敞開大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