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時光荏苒,流放隊伍在風刀霜劍中走了近三個月。
凜冽的朔風將每個人的麵容都刻上了粗糙的印記。
隻有我,因為沿途不斷用銀錢暗中打點,雖然也清瘦了許多,但並未傷及根本。
在這三個月裏,我將大半的銀錢都通過差役,換成了藥材和幹糧,悄悄塞進了蕭景淵的囚車底板下。
他從未問過我是誰,也從未道謝。
隻是偶爾在隊伍停歇時,隔著人群遙遙朝我投來深長的一瞥。
我知道,他在暗中積蓄力量。
這一世的軌跡並未改變,甚至因為我提供的那些保命藥材,他恢複得比前世更快。
而遠在數千裏之外的京城,此時正沉浸在一片繁華喧囂之中。
按日子推算,今日應當是沈硯白和蘇明月大婚的日子。
我曾聽沿途經過的商賈談起過這場盛大的婚事。
“沈家世子可是用十裏紅妝迎娶蘇家嫡女呢,那排場,嘖嘖,連公主出嫁都不一定比得上。”
“聽說蘇家那嫡女原本是要嫁給睿王的,好在福大命大逃過一劫,那個替罪的養女真是造孽啊。”
商賈們當成茶餘飯後的笑料,我卻聽得心如止水。
他們以為我死了,或者正在這苦寒之地上苟延殘喘。
他們迫不及待地抹去我存在過的所有痕跡,迫不及待地去享用踩著我的骨血換來的榮華富貴。
此時此刻的京城。
侯府張燈結彩,賓客如雲。
沈硯白一身大紅喜服,滿麵春風地站在廳堂前迎客。
蘇修遠和蘇承澤作為娘家人,坐在上首,滿臉都是掩不住的笑意。
蘇明月蓋著紅蓋頭,在喜娘的攙扶下緩緩走入大堂。
一切都顯得那麼完美,那麼天作之合。
“一拜天地——”
司儀高亢的聲音響徹庭院。
沈硯白牽起紅綢,正要彎腰拜下。
突然,“砰”的一聲巨響,侯府沉重的大門被人從外麵猛地撞開。
喧鬧的喜樂聲戛然而止。
一隊身披重甲、渾身浴血的黑甲軍如潮水般湧入庭院,將所有賓客團團包圍。
為首的將領將一顆血淋淋的頭顱直接扔在了紅毯上,骨碌碌滾到了沈硯白的腳邊。
那是負責鎮守京郊大營的統領的頭顱。
大堂內瞬間爆發出驚恐的尖叫聲。
蘇明月嚇得掀開蓋頭,渾身發抖地躲進沈硯白懷裏。
沈硯白臉色驟變,強作鎮定地厲聲喝問:
“你們是什麼人!竟敢擅闖平南侯府,不要命了嗎!”
黑甲將領冷冷地看著他,仿佛在看一個死人。
“奉新皇旨意,捉拿逆黨!”
蘇修遠猛地站起身,聲音發顫:“什麼新皇?聖上正在宮中......”
“昨夜子時,宮門已破,偽帝已被誅殺。”
黑甲將領拔出長刀,刀鋒直指沈硯白。
“睿王殿下已於城樓登基,改元建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