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接下來的半個月,冷宮出奇的安靜。
李福沒有再來找麻煩,每日的飯食雖然粗糙,但至少是幹淨的。
我用那些找來的藥草,按時熬藥內服外敷。
蘇柔這張臉上的毒瘡,其實是表皮潰爛,毒素並沒有深入肌理。
半個月下來,結痂慢慢脫落,露出了底下新生的粉嫩肌膚。
雖然看起來還有些斑駁,但已經不再像之前那樣猙獰嚇人。
這副身體的底子其實極好。
蘇柔曾經也是江南有名的美人,否則當年不會被選入宮中。
隻可惜她空有美貌,腦子裏卻裝滿了稻草。
這天深夜,我正盤腿坐在床上調息,窗外突然閃過一道火光。
緊接著,濃烈的煙味順著門縫鑽了進來。
“走水啦!冷宮走水啦!”
外麵傳來太監驚恐的呼喊聲。
我迅速下床,推開門。
火勢是從隔壁的空院子燒起來的,火借風勢,正迅速向我所在的屋子蔓延。
冷宮的建築全是陳年朽木,一旦燒起來,根本控製不住。
我沒有驚慌。
打濕了唯一的一條舊毛巾,捂住口鼻。
這火來得太蹊蹺。
冷宮連蠟燭都沒有,怎麼會半夜突然起火?
必定是有人故意縱火。
是誰?
太後?皇帝?還是......蘇柔?
我快速思考著。
太後要殺我,一杯毒酒就夠了,沒必要弄出這麼大動靜。
皇帝連我是誰都忘了,更不可能多此一舉。
隻有蘇柔。
她頂替了我的身份,最怕的就是事情敗露。
隻要我死了,她就可以徹底安枕無憂。
想通了這一點,我反而冷靜下來。
我沒有往院門跑,因為那裏肯定已經被封死了。
我轉身走向後院那堵年久失修的矮牆。
牆角有一棵枯死的老槐樹。
我踩著樹幹,雙手攀住牆頭,用力一撐,翻了過去。
落地時,腳踝傳來一陣劇痛。
我咬著牙,沒有發出聲音,一瘸一拐地躲進了假山後的陰影裏。
大火燒了整整一夜。
整個冷宮化為了一片廢墟。
天亮時,火勢才被趕來的禁軍撲滅。
我躲在假山洞裏,看著幾個太監在廢墟中翻找。
“公公,找著了!”
一個小太監用燒焦的木棍從灰燼裏扒拉出一具已經被燒得麵目全非的屍體。
那是隔壁那個每天半夜咳嗽的瘋女人。
李福捂著鼻子走過去,看了一眼,厭惡地擺了擺手。
“行了行了,燒成這樣,誰認得出來。去報給內務府,就說蘇答應夜裏失火,燒死了。”
他啐了一口。
“算她倒黴。”
我就站在離他們不到十步的假山後,看著他們草草收場。
從這一刻起,“蘇答應”在這個世界上,徹底消失了。
而我,終於擺脫了所有枷鎖。
就在這時,一陣急促的腳步聲傳來。
“讓開!都給本夫人讓開!”
蘇柔的聲音尖銳而興奮。
她穿著一身縞素,臉上卻帶著按捺不住的笑意。
身後跟著幾個侯府的家丁。
“蘇答應呢?我妹妹呢!”
她裝模作樣地抹著眼淚,目光卻死死地盯著地上那具焦屍。
李福趕緊迎上去,滿臉堆笑。
“哎喲,侯夫人怎麼親自來了?這地方汙穢,別臟了您的眼。蘇答應她......沒福氣,昨夜大火,沒逃出來。”
蘇柔聽到這話,肩膀劇烈地抖動了一下。
似乎是在強忍著笑意。
她走到焦屍旁邊,用帕子捂著嘴,假惺惺地哭喊了幾聲。
“妹妹啊,你怎麼就這麼命苦......”
哭著哭著,她轉過身,對身後的嬤嬤使了個眼色。
“去,把這晦氣的東西拉去城外亂葬崗埋了。侯爺心善,見不得這種慘狀。”
嬤嬤領命,指揮著家丁準備抬屍體。
蘇柔站在廢墟前,深吸了一口氣。
那是勝利者的呼吸。
她以為,她終於徹底殺死了我,穩坐了侯夫人的寶座。
我站在假山洞裏,看著她得意忘形的背影。
緩緩摘下了臉上的麵紗。
經過半個月的調理,臉上的毒瘡已經完全褪去。
露出了一張比從前更清麗、更鮮活的麵容。
我從假山後走了出來。
清晨的陽光落在我的臉上。
“妹妹,你哭錯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