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他們重新推開了我辦公室的門。
畫麵在手機屏幕上異常清晰。
十幾個學生像進了無人之境,開始在我的私人領地裏肆無忌憚地翻找。
林枝拉開我的抽屜,把裏麵的辦公用品胡亂倒在桌上。
“找找看,有沒有什麼見不得人的東西。說不定她背著我們偷偷收其他班家長的禮呢。”
周宇翻動著我的教案本。
“這老女人平時那麼摳搜,連個名牌包都沒有,能有什麼油水。”
邱雪晴坐在我的椅子上,看著他們翻找,臉上的表情帶著一絲報複的快感。
“沒東西?沒東西我們就給她造點東西出來。”
她從隨身的限量版名牌包裏,掏出一個厚厚的牛皮紙信封。
信封鼓鼓囊囊的。
她把信封扔到桌子上,發出沉悶的聲響。
“打開看看。”
王浩湊過去,撕開信封的封口。
裏麵是一疊紅彤彤的現金,目測有兩三萬。
“臥槽,晴姐,你拿這麼多現金幹嘛?”王浩瞪大了眼睛。
邱雪晴撥弄了一下頭發,語氣漫不經心。
“我爸昨晚剛給我的零花錢。本來打算今晚去維多利亞開卡用的。”
她指了指我辦公桌最底下那個帶鎖的抽屜。
“把那鎖給我砸了。”
王浩二話不說,拿起桌上的訂書機,對著那把單薄的鐵鎖狠狠砸了幾下。
鎖芯彈開。
邱雪晴把那疊現金扔進抽屜裏。
然後,她又從包裏拿出一張皺巴巴的信紙。
“林枝,把這個也放進去。”
林枝接過信紙,看了一眼,忍不住笑出聲。
“晴姐,你太絕了。這要是被查出來,韓敏跳進黃河也洗不清。”
那張紙上寫著什麼,我不用看也猜得到。
無非是偽造的感謝信,或者行賄的暗示。
他們把這當成一場刺激的貓鼠遊戲。
在他們的邏輯裏,隻要把這些東西塞進我的抽屜,然後再找個借口向學校舉報。
我就會背上受賄的罪名,身敗名裂。
“弄亂點。”邱雪晴指揮著。
“把檔案袋也塞進去幾份。就說她扣押學生的原始檔案,故意向家長索要財物。”
周宇一邊照做,一邊豎起大拇指。
“這招高啊。到時候就算她長了八百張嘴也說不清。誰會相信一個老師抽屜裏平白無故多出這麼多現金?”
監控裏,他們正忙得熱火朝天。
每個人臉上都洋溢著即將摧毀一個人的人生的興奮。
把別人的災難當成勳章,這就是他們所追求的酷。
我看著屏幕,手裏的水杯已經涼透了。
上一世,他們也做了同樣的事。
隻是那時我沒有監控。
當教育局的人突然出現在我的辦公室,從我抽屜裏搜出那些偽造的證據時,我百口莫辯。
那是壓垮我的最後一根稻草。
我關掉手機屏幕,轉身往回走。
高跟鞋踩在水磨石地板上,發出清脆的節奏聲。
一步。
兩步。
我走到辦公室門口時,裏麵正傳來王浩得意的笑聲。
“行了。這老女人的死期到了。等她開完會回來,我們就去教務處舉報。”
我抬起手,放在門把手上。
輕輕用力。
門被推開了。
走廊裏的風灌了進去,吹動了桌上散落的紙張。
辦公室裏瞬間安靜得連針掉在地上的聲音都能聽見。
王浩的手還停留在那個被砸開的抽屜上。
周宇手裏正拿著偽造的信紙。
邱雪晴坐在我的椅子上,笑容僵在了臉上。
所有人的動作都像被按了暫停鍵。
我站在門口,目光平靜地掃過他們每一張臉。
沒有憤怒,沒有震驚。
隻有看死物一樣的冷漠。
“韓老師,你藏的這些黑錢,足夠你進去蹲幾年了吧?”
邱雪晴最先反應過來,她不僅不慌,反而猛地站起來,倒打一耙。
我推開門,靜靜地看著他們把一疊現金和檔案塞進我的抽屜。
邱雪晴的話像一個信號,打破了辦公室裏短暫的死寂。
周宇立刻把手裏的信紙拍在桌麵上。
“韓敏,真沒想到你平時裝得道貌岸然,背地裏居然是個收黑錢的蛀蟲。”
他轉頭看向其他人,聲音刻意拔高。
“大家都看見了吧?這就是她平時用來鎖私人物品的抽屜。裏麵全是現金和壓下來的檔案。”
王浩往後退了一步,指著那個被他自己砸壞的鎖。
“鎖也是壞的。肯定是她做賊心虛,自己弄壞了想銷毀證據。”
他們配合得天衣無縫。
如果不是我親眼從監控裏看到全過程,連我都要被他們這種理直氣壯的表演騙過。
我沒有理會他們的叫囂,反手關上了辦公室的門。
“吧嗒”一聲,門鎖落入鎖槽。
這個細微的動作讓林枝有些不安。
“你關門幹什麼?”
我走到飲水機旁,給自己倒了一杯溫水。
“保護現場。”
邱雪晴聽完,突然大笑起來。
“保護現場?韓敏,你是被嚇傻了吧?”
她踩著高跟鞋走到我麵前,眼神裏全是惡毒的挑釁。
“你以為把門關上,這件事就能私了了?”
“我告訴你,晚了。”
她猛地轉過身,從包裏掏出一個手機專用的廣角鏡頭,熟練地卡在手機上。
然後點開了某個熱門社交平台的直播按鈕。
“既然你這麼想看我進去,那我們就讓全國網友一起做個見證。”
她根本沒給我開口的機會,直接舉起手機對準了我的臉。
“家人們。今天終於讓我抓到了我們班主任收受賄賂的實錘證據。”
她對著鏡頭,眼眶瞬間紅了,聲音也帶上了委屈的哭腔。
變臉速度之快,令人咋舌。
“大家看清楚這張臉。這就是我們市重點高中的優秀教師,韓敏。”
“她平時在學校裏對我們非打即罵,精神壓迫。現在我們高考錄取通知書下來了,她居然扣押我們的原始檔案,逼著我們交這筆所謂的‘感謝費’!”
直播間的人數因為她預先買好的流量推送,正在呈幾何倍數暴漲。
一千。
一萬。
五萬。
屏幕上的彈幕密集得幾乎看不清背景。
“臥槽,現在的高中老師這麼黑嗎?”
“嚴查!必須嚴查這種教育界的敗類!”
“小姐姐別怕,我們給你曝光她!”
周宇也湊到鏡頭前,把自己塑造成一個正義的鬥士。
“就是因為有這種老師,我們才不得不反抗。她根本不配為人師表!”
王浩則在後麵故意把抽屜裏的現金拉出來,展示給鏡頭看。
“看看這錢。都是家長的血汗錢啊。”
他們沉浸在這場自己編導的狂歡裏。
在他們看來,互聯網的輿論就是最好的審判庭。
隻要煽動起網民的情緒,我連開口辯解的機會都不會有。
我喝了一口溫水,潤了潤嗓子。
然後從口袋裏拿出自己的手機,撥通了110。
“喂,110指揮中心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