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下午三點,陽光被走廊的防盜窗切割成一道道陰影,投射在辦公室發黃的牆壁上。
我正在電腦前整理下學期的教案。
辦公室的門被人一腳踹開。
門板重重地撞在牆上,發出“砰”的一聲巨響。
十二班的學生像潮水一樣湧了進來,瞬間把狹小的辦公空間塞得滿滿當當。
帶頭的是王浩。
他今天穿了一件緊身的黑色背心,渾身的肌肉賁張,眼神裏透著一股不加掩飾的暴戾。
“韓敏。東西寫好沒有?”
他走到我桌前,用力拍了一下桌麵。
顯示器劇烈晃動,桌角的一杯水濺了出來,灑在我的鍵盤上。
我沒有動,隻是靜靜地看著他。
“離下班還有兩個小時。”
“老子等不及了。”王浩一把扯開旁邊的椅子,大馬金刀地坐下。
“晴姐晚上在維多利亞包了場慶祝。我們還得去試衣服。趕緊把檔案交出來。”
後麵的學生開始起哄。
周宇擠到前麵,臉上帶著那種自以為看透一切的冷笑。
“韓老師。大家都成年了,做事別那麼死板。”
他從口袋裏掏出一張紙,扔在我麵前。
“這是我們自己擬的草稿。你照著抄就行了。記得蓋上你的私章。”
我掃了一眼那張紙。
上麵的字跡歪歪扭扭。
【該生在校期間,具備卓越的領導才能。多次組織班級反抗不合理規章製度,展現了極強的獨立思考能力和抗壓能力。是不可多得的創新型人才。】
這描述的,是邱雪晴帶頭抵製全校統一的跑操活動,甚至在升旗儀式上拔了音響電源的事。
在他們眼裏,這叫“反抗不合理規章”。
林枝湊過來,指著紙上的一段話。
“這句一定要重點寫。‘該生心智成熟,能夠敏銳地指出教師在教學過程中的認知局限’。”
這是說他們上課公然頂撞任課老師,嘲笑老教師普通話不標準。
我看著這些荒謬至極的文字。
上一世,我因為周宇家裏出了變故交不起學費,幫他墊付了三千塊。
後來我胃出血住院,他在群裏說:“她那是想拿優秀班主任的獎金想瘋了,活該。”
這群人,沒有心。
“你們覺得,大學招生辦的人都是傻子嗎。”
我靠在椅背上,聲音不大,但足夠每個人都聽清。
“滿篇的假話。隻要一個電話打給政教處,你們的高中履曆就會被查個底朝天。”
“你少在這裏嚇唬人。”邱雪晴的聲音從人群後方傳來。
學生們自動讓開一條路。
她踩著細高跟鞋,慢條斯理地走過來。
“政教處的張主任昨晚就收了我爸的兩箱茅台。你以為他會拆我的台?”
她雙手撐在我的辦公桌上,俯下身。
“韓敏。你是不是到現在還沒搞清楚狀況。”
“我們有錢,有資源,有未來的名校光環。而你,隻是一個每個月拿幾千塊死工資的窮教書匠。”
她伸出戴著誇張鑽戒的手指,戳了戳我的肩膀。
“讓你寫,你就寫。這是我們給你臉。你要是給臉不要臉......”
王浩猛地站起來,一腳踹翻了旁邊的垃圾桶。
裏麵的廢紙和果皮撒了一地。
“晴姐跟她廢什麼話。不寫就砸了她這破辦公室。讓她知道知道得罪我們的下場。”
他捏著拳頭,骨節發出哢哢的響聲。
這是一種明目張膽的暴力威脅。
在他們看來,法不責眾,更何況他們即將飛升重本,一點“小摩擦”算得了什麼。
我看著滿地的狼藉,心裏的情緒沒有絲毫波動。
越是狂妄,越是愚蠢。
越是愚蠢,死得越快。
我從抽屜裏拿出一疊空白的檔案紙,連同他們給的那張草稿,一起推了過去。
“字我不會代寫。你們自己去隔壁會議室抄。”
“我還有個會要開。章在桌子上,你們抄完自己蓋。”
聽到這話,周宇愣了一下。
他似乎沒想到我會妥協得這麼快。
邱雪晴冷笑了一聲。
“算你識相。早這樣不就完了。非得敬酒不吃吃罰酒。”
她一把抓起桌上的材料和印章,轉身招呼大家。
“走,去隔壁。把字寫漂亮點。”
人群鬧哄哄地往外走。
王浩走在最後,還故意撞了一下我的肩膀。
“裝什麼清高,還不是個慫貨。”
我沒有理會他的挑釁。
拿起桌上的筆記本和水杯,走出了辦公室。
離開前,我沒有關緊門。
鎖舌隻是虛虛地搭在門框上,留出了一道微小的縫隙。
我走向教務處的方向。
在拐角處,我停下腳步,拿出手機。
屏幕上顯示著辦公室內部的實時監控畫麵。
那是我今早提前半小時來,裝在盆栽葉片裏的微型攝像頭。
畫麵裏,十二班的人並沒有直接去會議室。
邱雪晴站在走廊上,眼珠轉了轉,突然對周宇招了招手。
“她走遠了沒?”
周宇探頭看了一眼,點點頭。
“去開會了,沒半個小時回不來。”
邱雪晴嘴角勾起一抹惡毒的笑。
“走。回去。”
“光讓我們抄檔案怎麼行。這老女人壓了我們三年,必須給她留個‘驚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