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太廟那一個月,我的左腿因為沒有醫治,徹底廢了。
走路時一瘸一拐,像個滑稽的小醜。
但我活著走出來了。
十八歲及笄那年,父皇身體抱恙,咳血不止。
但為了賀錦瑟,他依然下旨,要在太極殿為長公主舉辦一場空前絕後的及笄大典。
大典那天,整個京城張燈結彩。
而我,被賀錦瑟點名,從冷宮提了出來。
“九妹妹雖然腿腳不便,但今日是我大喜的日子,總要沾沾喜氣。”
她坐在高高的主位上,頭上戴著九鳳朝陽冠,那是隻有皇後才能戴的規製。
父皇坐在她旁邊,滿眼都是寵溺。
大皇子、太子、鎮國將軍顧修遠、新科狀元沈鶴之,分別坐在下首,目光一秒都不曾從她身上移開。
連敵國送來的質子耶律楚,都端著酒杯,眼神癡迷地看著她。
“九妹妹,過來。”
賀錦瑟朝我招了招手。
我拖著那條殘廢的左腿,一步一挪地走到大殿中央。
每走一步,周圍的世家子弟和朝臣就發出一陣壓抑的哄笑。
“這九公主走起路來,怎麼跟鴨子一樣?”
“噓,小聲點,她可是因為嫉妒長公主被打斷腿的毒婦。”
我走到賀錦瑟麵前,低著頭。
“九妹妹,我這鞋麵上不小心沾了點灰。”
賀錦瑟伸出腳,那是一雙鑲著南珠的蜀錦鞋。
“你幫我擦幹淨吧。”
大殿裏瞬間安靜下來。
讓堂堂一國公主,當著文武百官的麵,像個奴婢一樣給人擦鞋。
這是極致的羞辱。
太子皺了皺眉,似乎覺得有些過了,但他看了看賀錦瑟嬌柔的臉,最終還是把話咽了回去。
大皇子直接拍桌子。
“還愣著幹什麼?錦瑟讓你擦,那是看得起你!”
顧修遠冷哼一聲。
“這種心思歹毒的女人,給她提鞋都算抬舉了。”
我慢慢跪了下去。
膝蓋接觸到冰冷金磚的那一刻,鑽心的疼痛順著殘廢的左腿蔓延全身。
我用袖子,一點一點地擦拭著她鞋麵上的灰塵。
賀錦瑟看著我卑微的頭頂,笑得無比暢快。
她端起桌上的酒杯,手一滑。
一杯滾燙的酒液直接澆在我的頭頂,順著臉頰流進脖子裏。
“哎呀,手滑了。”
她毫無誠意地道著歉,眼睛裏卻滿是惡毒的挑釁。
“九妹妹不會怪我吧?”
耶律楚大笑起來。
“長公主殿下就是太不小心了,這種粗使丫頭,燙了就燙了。”
沈鶴之搖了搖折扇,輕飄飄地接了一句。
“隻要殿下開心,怎樣都好。”
我跪在地上,任由酒水滴落,沒有動,也沒有說話。
賀錦瑟彎下腰,用隻有我們兩個人能聽見的聲音咬牙切齒地說。
“賀雲瑤,十八年了。”
“你什麼都沒有了。家世、容貌、名聲、健康,全都沒了。”
“你拿什麼跟我鬥?”
就在這時,太極殿外突然傳來一陣急促的喪鐘聲。
“當——”
“當——”
“當——”
沉重的鐘聲一下下敲擊在所有人的心臟上。
大殿內瞬間死寂。
坐在主位上的父皇,突然劇烈地咳嗽起來,一口黑血噴出,整個人軟綿綿地倒在了龍椅上。
“父皇!”
賀錦瑟尖叫一聲,撲了過去。
太極殿頓時亂作一團。
太醫連滾帶爬地衝進來,把脈之後,撲通一聲跪在地上,嚎啕大哭。
“皇上......駕崩了!”
所有人都跪了下來,哭聲震天。
在這巨大的混亂中,大太監李玉捧著一個明黃色的卷軸,從內殿走了出來。
他的臉色慘白,雙手都在發抖,但眼神卻異常堅定。
“先皇遺詔!”
李玉尖銳的聲音穿透了所有的哭聲。
大殿內瞬間安靜下來,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等待著新皇的誕生。
太子賀承淵理了理衣服,準備起身接旨。
賀錦瑟也擦幹了眼淚,滿眼期待地看著那份遺詔。
她覺得,以父皇對她的寵愛,就算是把皇位傳給她這個女兒,也不是不可能。
李玉緩緩展開卷軸。
“奉天承運,皇帝詔曰。”
“朕自知天命不假,恐宗廟無托。皇九女賀雲瑤,聰慧明達,有安邦濟世之才。”
“著,傳位於皇九女賀雲瑤。欽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