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第二天一早,我去了畫展的主辦方辦公室。
王總看到我時,眼神有些閃躲,立刻站起身倒茶。
“簡老師,您怎麼親自跑一趟了?”
我沒有接他遞過來的茶杯,將包放在沙發上,徑直走到他辦公桌前。
“王總,我來看一下最終的展位確認書。”
王總臉上的笑容僵了一下。
“簡老師,宋總那邊已經把修改後的方案發過來了。”
“流程都已經走完了,您現在看......”
“我是原作者,也是合同上的乙方。”
我盯著他的眼睛,語氣不容置疑。
“我連看一眼自己畫展確認書的資格都沒有了嗎?”
王總擦了擦額頭的冷汗,從抽屜裏拿出一份文件,遞到我麵前。
我翻開第一頁。
展會名稱從《簡若木個人作品展》變成了《新生與回望:聯合藝術展》。
溫笙的名字,和我的名字並列在封麵上。
而且,她的名字排在前麵。
主推展區、媒體采訪環節,甚至是開幕式上的致辭。
全部都填了溫笙的名字。
我在這裏,成了一個毫無存在感的陪襯。
“王總,這份確認書上,有我的簽字嗎?”
我把文件合上,推回他麵前。
王總麵露難色。
“簡老師,宋總說你們是未婚夫妻,他的公司是唯一的讚助方。”
“他說他完全可以代表您的意願。”
“而且,溫小姐那邊已經把作品都運過來了,宣傳物料也連夜加印了......”
我明白了。
宋也辰這是先斬後奏,把我架在火上烤。
如果我現在強行取消,不僅得罪主辦方,還要承擔巨額的違約金。
他篤定我沒有那個財力去賠付,也篤定我舍不得放棄這次露臉的機會。
“若木。”
身後傳來一個熟悉的男聲。
我回過頭,看到了宋也辰的大學室友兼合夥人,許嘉樹。
他手裏拿著幾份文件,走到我身邊,歎了口氣。
“你別怪也辰,他也有他的難處。”
許嘉樹拉著我走到辦公室外麵的走廊上。
“溫笙在國外的這幾年,一直過得不太好。”
“她這次回國,家裏又出了點變故,很需要一個重新開始的契機。”
“也辰也是看她可憐,想幫幫她。”
我冷冷地看著他。
“她可憐,所以我就該把我的心血拱手相讓?”
“許嘉樹,你們是不是覺得,隻要打著‘為朋友好’的旗號,就可以肆無忌憚地踐踏別人的努力?”
許嘉樹皺起眉頭,似乎覺得我有些不可理喻。
“簡若木,你說話別這麼難聽。”
“也辰對你還不夠好嗎?”
“你這幾年在家裏畫畫,不用去公司看人臉色,不都是他在外麵打拚養著你?”
“不過是借用你畫展的一個展位而已,你怎麼變得這麼斤斤計較?”
“你以前不是很通情達理的嗎?”
通情達理。
原來在他們眼裏,我曾經的付出和妥協,都成了理所應當的標簽。
一旦我試圖維護自己的權益,就成了斤斤計較,成了不懂事。
“我花自己的錢,畫自己的畫。”
我一字一句地對他說。
“他不欠我,我也不欠他。”
“這個展位,我不會讓。”
許嘉樹見說不通我,臉色也沉了下來。
“簡若木,你也別太固執了。”
“也辰昨天晚上因為你的態度,一晚上都沒睡好。”
“你要是真鬧得大家都不好看,最後吃虧的還是你。”
他從文件夾裏抽出一張紙,遞給我。
“這是補充協議,也辰讓我帶給你的。”
“隻要你同意把主推位給溫笙,下一期的畫展,他保證全額讚助,而且隻展你一個人的作品。”
我沒有接那張紙。
“許嘉樹,你回去告訴宋也辰。”
“畫展明天就要開幕了,他既然想玩,我就陪他玩到底。”
我轉身走向電梯。
身後,許嘉樹的聲音帶著幾分嘲諷。
“若木,你真以為離了也辰的資源,你能在這個圈子裏混出什麼名堂?”
“別到時候哭著回來求他。”
我按下下行鍵,沒有回頭。
電梯門關上的那一刻,手機響了。
是溫笙發來的微信。
一張照片。
照片裏,宋也辰正坐在她的工作室裏,幫她調試畫架。
陽光灑在他們身上,構圖完美,沒有一絲多餘。
緊接著是一條語音。
“若木姐,也辰哥非要過來幫我弄這些,我趕都趕不走。”
“你千萬別生他的氣,他就是個熱心腸。”
“明天的畫展,我們一起加油哦。”
聽著她柔弱無害的聲音,我沒有回複。
點開手機相冊,找到了我之前和一家獨立藝術機構的溝通記錄。
那家機構看中了《溺水之魚》的版權,想要買斷去做巡回展覽。
之前因為宋也辰非要以他公司的名義讚助,我拒絕了對方。
現在,我點開了那個對話框。
“李總,您之前提的版權買斷協議,我還想再談談。”
對方幾乎是秒回。
“簡老師,您終於想通了?隨時歡迎。”
我收起手機,走出大樓。
陽光依然刺眼,但我已經不再覺得眩暈。
“宋也辰,你想要舞台,我就給你一個最大的舞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