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客廳的燈光有些刺眼。
我換下鞋子,目光掃過客廳的布置。
原本沙發背景牆上,掛著我花了一個月時間拚完的星空拚圖。
那是宋也辰送給我的第一份生日禮物。
他說我的眼睛像星星,所以選了這幅拚圖。
但現在,牆上掛著一幅裝裱精致的油畫。
畫上是一個穿著白裙的女孩,在向日葵田裏奔跑。
右下角的署名,是溫笙的縮寫。
我走到沙發前,看著那幅畫出神。
買這套房子的時候,宋也辰剛剛創業失敗,欠了一屁股債。
我拿出了父母留給我的所有積蓄,甚至賣了老家的那套老房子,幫他填補了窟窿,付了這套公寓的首付。
裝修那半年,他每天都在跑業務拉投資。
是我戴著安全帽,在工地裏盯進度,吸著粉塵,一點點布置出這個家。
他說:“若木,等我熬過這段時間,一定給你一個最完美的家。”
現在的家確實很完美,隻不過處處都是別人的痕跡。
手機在口袋裏震動了一下。
是畫展的主辦方負責人王總發來的微信。
“簡老師,關於下個月個人展的主推位,我們這邊想做一點調整。”
我微微皺眉,回複道:“王總,合同裏寫明了,主推位展示的是我的係列作《溺水之魚》。”
過了很久,王總才發來一條語音。
語氣裏透著幾分尷尬。
“簡老師,這事兒......宋總沒跟您說嗎?”
“宋總下午聯係了我們,說《溺水之魚》的基調太壓抑了,不適合這次畫展的迎新主題。”
“他推薦了另一組作品,說是更有青春活力,更能吸引年輕群體。”
我心裏猛地一沉,手指微微顫抖地打字。
“他推薦了誰的作品?”
王總回得很快:“是溫笙小姐的《向日葵與風》。”
“宋總說,您和他是未婚夫妻,資源共享是應該的。”
“而且溫小姐剛回國,急需在業內打響知名度,讓您多提攜提攜。”
屏幕上的每一個字,都像是一把鈍刀,慢慢地在我的神經上割拉。
他不僅抹去了我在照片裏的存在,抹去了我在這個家裏的痕跡。
現在,連我準備了整整半年,熬了無數個通宵才換來的心血,他也要毫不留情地拿去送人。
我直接撥通了宋也辰的電話。
這一次,他接得很快。
“喂,若木,怎麼了?”
他的聲音裏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愉悅,似乎剛才的聚會讓他很開心。
“畫展的主推位,你憑什麼讓給溫笙?”
我沒有拐彎抹角,直截了當地問他。
電話那頭安靜了幾秒,隨即傳來宋也辰理所當然的聲音。
“王總跟你說了?我還以為多大點事。”
“若木,你畫技那麼成熟,早就不需要靠一個主推位來證明自己了。”
“但笙笙不一樣,她剛回國,圈子裏還沒人認識她。”
“她需要一個足夠顯眼的舞台來展示自己。”
我深吸了一口氣,壓抑著胸口的沉悶。
“她需要舞台,就去憑自己的本事爭取。”
“宋也辰,那是我的個人展!你憑什麼替我做決定?”
宋也辰的語氣漸漸冷了下來。
“簡若木,你非要這麼斤斤計較嗎?”
“笙笙是你名義上的妹妹,我隻是想幫她一把。”
“再說了,這次畫展的場地費,是用我公司的名義墊付的。”
“作為讚助方,我調整一下展位,難道不合規矩嗎?”
他的話像一盆冷水,將我從頭澆到腳。
場地費,確實是他墊付的。
但那是因為他說,要用這種方式支持我的夢想,算作我們共同的投資。
“所以,你是在用錢壓我?”我冷冷地問。
“我是讓你認清現實。”
宋也辰的聲音裏帶上了一絲不耐煩。
“你別總是把自己當成受害者。”
“笙笙的作品我看過了,色彩明亮,確實比你那些黑漆漆的畫更討喜。”
“大家都是為了畫展的最終效果好,你能不能別這麼自私?”
“自私?”
我輕笑了一聲,覺得這兩個字從他嘴裏說出來,荒謬至極。
“我熬了六個月,每天睡不到四個小時畫出來的東西,被你一句話送給別人。”
“你現在說我自私?”
電話那頭傳來溫笙怯生生的聲音。
“也辰哥,你別和若木姐吵了。”
“如果若木姐真的這麼介意,那個主推位我還給她就是了。”
“我沒關係的,大不了以後再找機會。”
宋也辰立刻放柔了聲音安慰她。
“不行,我已經定好了。你安心準備你的畫,別理她。”
接著,他對我說:“簡若木,這件事就這麼定了。”
“你要是再因為這點小事鬧情緒,畫展就直接取消吧。”
“反正我也不差那點場地費。”
說完,他直接掛斷了電話。
我拿著手機,在空蕩蕩的客廳裏站了很久。
夜風從半開的窗戶吹進來,掀起茶幾上的幾頁設計草圖。
我走到茶幾旁,上麵放著一杯喝了一半的咖啡。
杯子是情侶款,但我從來不喝加了全脂牛奶的咖啡。
那是溫笙的口味。
我端起那個杯子,走到廚房,將裏麵的液體倒進水槽。
水流衝刷著褐色的汙漬,直到幹幹淨淨。
我沒有去爭吵,也沒有歇斯底裏地砸東西。
有些東西,一旦看透了,連憤怒都顯得多餘。
“宋也辰。”
我看著水槽裏的漩渦,輕聲呢喃。
“你會為你今天的理所當然,付出代價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