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我六歲那年,哥哥去參加一場圓桌騎士主題舞會。
他穿著媽媽準備的銀色騎士馬靴出門,說十二點前一定回來。
可那天夜裏,隻有一隻馬靴出現在家門口。
靴跟斷了,上麵沾著泥。
爸媽說,哥哥被女王選中要去一個幸福的國度。
那之後,哥哥再也沒回過家。
但每年生日,我都會收到一張從不同國家寄來的明信片,署名是哥哥。
我每次提出想跟哥哥打視頻,爸媽都會製止。
他們說哥哥忙,沒有時間和我視頻。
想哥哥的時候,我就把那隻馬靴拿出來。
可馬靴也被爸媽收起來了。
二十年後,我兒子在儲物間翻出那隻斷跟的馬靴。
我突然明白,哥哥根本沒去國外。
......
兒子皓皓把東西舉到我的麵前。
水槽裏的水還在嘩嘩流淌。
我的手猛地僵在半空。
那是一隻銀色的騎士馬靴。
廉價的人造革材質,靴麵上的金屬搭扣已經生鏽發暗。
靴跟從中間斷裂,斷口處坑坑窪窪。
靴底的凹槽裏,甚至還能看到幹涸的黑色泥土。
二十年了。
它就像一個被封印的夢魘,猝不及防地砸中我的眼球。
我的心臟開始瘋狂狂跳。
一把關掉水龍頭。
我雙手發抖,從皓皓手裏奪過那隻靴子。
“你從哪裏翻出來的!”
我的聲音太大,把皓皓嚇得後退了一步。
“就在爺爺奶奶家最裏那個生鏽的鐵箱子裏,我找玩具時不小心翻出來的。”
皓皓扁著嘴,快要哭出來。
我緊緊攥著那隻斷跟的馬靴,指甲陷入皮質邊緣。
二十年前。
那個暴雨傾盆的夜裏。
也是這樣一隻沾滿泥濘的斷跟馬靴,孤零零地躺在樓道口。
我記得清清楚楚。
那是哥哥景曜失蹤的那個晚上。
哥哥穿著它出門,去參加那場改變了他一生的圓桌騎士主題舞會。
第二天一早。
我媽柳如霜把這隻靴子收了起來。
她告訴我,哥哥被女王帶去了幸福的國度,以後再也不會回來了。
後來我想哥哥了,想看看那隻靴子。
我媽卻說,靴子早就被當垃圾扔掉了。
她騙了我。
靴子根本沒有扔。
她為什麼要把一隻斷跟的靴子,藏在最隱秘的鐵箱子裏整整二十年?
我顧不上安撫皓皓,把圍裙一把扯下。
“皓皓你在家待著,爸爸去爺爺奶奶家一趟。”
我推開門,發瘋一樣朝對麵那棟樓跑去。
今天周末,柳如霜和裴鐘都在家。
我用備用鑰匙打開門的時候。
柳如霜正坐在沙發上織毛衣,裴鐘在陽台抽煙。
看到我氣喘籲籲地站在門口。
柳如霜推了推老花鏡。
“南澤,你怎麼毛毛躁躁的,門也不敲就進來。”
我一步步走到茶幾前。
把那隻馬靴“砰”地一聲砸在玻璃桌麵上。
爸爸裴鐘聽到動靜,從陽台轉過頭。
他臉上的橫肉抖了一下,眉頭瞬間皺起。
“你發什麼瘋,回自己家砸桌子去。”
柳如霜的目光落在馬靴上。
她的眼神明顯閃躲了一下,織毛衣的動作停住了。
“媽,你不是說這隻靴子扔了嗎。”
我死死盯著她的臉。
“你給我解釋一下,它為什麼會在你床底下的鐵箱子裏。”
柳如霜很快恢複了鎮定,把毛線團往旁邊一推。
“我都多大歲數了,哪記得那麼清楚。”
“估計是當年隨手一塞,就忘在裏麵了。”
她這副輕描淡寫的語氣,讓我內心的怒火更盛。
“忘了?”
我拔高了音量。
“那個箱子你可是上了鎖的,鑰匙一直掛在你脖子上。”
“你把一隻當垃圾扔掉的靴子,鎖在自己最寶貝的箱子裏?”
柳如霜的臉色沉了下來。
她站起身,伸手就來搶那隻靴子。
“大呼小叫什麼!這就是一堆破爛。”
“我現在就把它丟了,省得你看得心煩。”
我一把抓住她的手腕,用力將靴子護在懷裏。
“不能丟。”
裴鐘從陽台走進來,把煙頭狠狠按在煙灰缸裏。
“南澤,你長本事了是吧,敢跟你媽動手。”
他指著我的鼻子,唾沫星子橫飛。
“你從小就神經過敏,離了婚之後更是瘋瘋癲癲。”
“一隻破鞋也能讓你腦補出大戲來,你是不是有病!”
我沒有理會裴鐘的辱罵。
隻是看著柳如霜那張被歲月刻滿皺紋的臉。
“媽,當年哥哥出門的時候,靴子是好好的。”
“這靴跟斷得這麼蹊蹺,靴底全是泥巴。”
“他根本就沒有被什麼女王接走,他是不是出事了!”
柳如霜的眼神變得極為冰冷。
她看我的眼神,不像是在看兒子,像是在看一個仇人。
“閉嘴。”
她咬著牙警告我。
“你哥哥在國外過得好好的,每年都給你寄明信片。”
“你再敢胡說八道咒他,你就給我滾出這個家。”
我退後一步,緊緊抱著那隻馬靴。
他們的反應太反常了。
沒有驚訝,沒有傷心。
隻有急於掩蓋的憤怒。
“好,既然哥哥在國外。”
我深吸一口氣。
“我現在就去報警,讓警察查查當年到底怎麼回事。”
這句話一出。
裴鐘抓起茶幾上的玻璃杯,狠狠砸在我的腳邊。
玻璃碴四處飛濺,劃破了我的小腿。
“你敢去報警,老子今天就打斷你的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