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晚宴安排在洲際酒店的頂層。
沈清姝要求我必須出席。
“沈先生是沈氏集團的一張名片,你需要時刻保持完美。”
她在衣帽間前,隨手扔給我一套深黑色的高定西裝。
“穿這套,穩重一點。”
我沒有反駁。
木然地換上西裝,跟著她上了車。
車廂裏彌漫著她身上冷冽的雪鬆香。
這是她一直保持的習慣。
不允許車裏有任何雜味。
到了酒店宴會廳。
我被沈清姝挽著手臂入場。
無數虛偽的笑臉迎了上來。
“沈總,沈先生真是光彩照人啊。”
沈清姝客套地回應著。
她的目光卻越過人群,落在角落裏。
順著她的視線,我看到了蘇星晨。
他穿著一件純白色的修身襯衫。
像一隻誤入名利場的小綿羊,眼神怯生生的。
這是沈清姝最厭惡的打扮。
她曾經對我說。
“男人在職場就該有職場的樣子,穿成這樣是想暗示什麼?”
可現在。
她隻是微微皺了皺眉。
隨手招來侍者。
“去拿件外套給蘇秘書,會場空調冷。”
我被她挽著手臂,手指不自覺地收緊。
很快,宴會進入了敬酒環節。
沈清姝作為焦點,被一群商界大佬圍在中間。
蘇星晨端著托盤跟在後麵。
他的皮鞋顯然不合腳,走得歪歪扭扭。
就在一位重要客戶舉杯過來時。
蘇星晨腳下一崴。
“啊——”
一杯紅酒不偏不倚,全都潑在了客戶男伴的高定西裝上。
男伴尖叫出聲。
“你長沒長眼睛啊!這可是當季的高定!”
蘇星晨嚇傻了。
端著空托盤,眼淚瞬間決堤。
“對不起......我不是故意的......嗚嗚嗚......”
客戶的臉色也沉了下來。
“沈總,貴公司的秘書,規矩似乎有待提高啊。”
四周的空氣瞬間安靜。
所有人的目光都聚攏過來。
沈清姝最看重顏麵。
我以為她會大發雷霆。
但她沒有。
她側過身,用極其平靜的語氣對我說:
“陸瑾川,去處理一下。”
我愣在原地。
“我去?”
沈清姝眼神壓迫。
“你是沈先生,替下屬收拾殘局,維持會場秩序,是你的職責。”
她壓低聲音,用隻有我們兩個人能聽到的音量補充道:
“星晨膽子小,受不住這種驚嚇。”
我看著她。
心底的那片死水,泛起了一陣細密的刺痛。
當年我母親下葬。
天降暴雨。
我淋在雨裏,抱著墓碑哭得喘不過氣。
她撐著黑傘站在三步之外。
冷冷地看著我。
“陸瑾川,死人是聽不到哭聲的。”
“你現在的行為除了證明你是個廢物,沒有任何意義。”
為了逼我停止哭泣。
她當著我的麵,打電話給療養院。
“停掉陸老先生所有的進口特效藥。”
那時候,她怎麼不說我膽子小,受不住驚嚇?
“快去。”
沈清姝催促道。
我咽下喉嚨裏的苦澀。
走到那位怒氣衝衝的男伴麵前。
低頭。
彎腰。
“抱歉,張總。”
我拿過侍者遞來的毛巾,蹲下身。
親手去擦拭他褲腿上的酒漬。
周圍傳來隱隱的竊笑聲。
“沈先生脾氣真好啊,連下屬的爛攤子都親自蹲下來收拾。”
“什麼脾氣好,還不是怕惹沈總不高興。”
我充耳不聞。
用標準的社交笑容安撫客戶,並承諾全額賠償一套全新的高定。
等我處理完一切站起身。
卻發現沈清姝並不在原處。
我轉過頭。
看到在宴會廳的偏門處。
沈清姝正低頭,用自己的手帕,輕輕擦拭著蘇星晨手背上濺到的一點紅酒印。
她的動作極輕。
仿佛在對待什麼易碎的稀世珍寶。
蘇星晨靠在她懷裏,哭得肩膀一抽一抽的。
沈清姝沒有嗬斥他。
反而拍著他的後背。
“沒事了,我已經讓陸瑾川去處理了。”
我站在喧囂的人群中。
手裏的臟毛巾攥得死緊。
突然,一陣劇烈的痙攣從胃部蔓延開來。
抑鬱症的軀體化症狀發作了。
冷汗瞬間浸透了我的後背。
我跌跌撞撞地推開洗手間的門,衝進隔間。
嘔吐。
幹嘔。
直到把胃裏的酸水都吐得幹幹淨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