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走廊裏的空氣凝固得讓人窒息。
許婉抱著玥玥的手臂微微收緊,眼神裏閃過一絲極難察覺的慌亂。
但她很快恢複了慣有的冷厲。
“林聿,這裏是醫院,收起你那套無理取鬧的把戲。”
她把玥玥遞給程川。
“先帶孩子回去。”
程川眼尾泛紅,咬著嘴唇看了我一眼,聲音微啞。
“先生,我知道您不喜歡我,但請您不要拿孩子撒氣。”
“婉姐隻是看我們孤兒寡父可憐,多照顧了一些,我們之間清清白白。”
他牽著玥玥轉身,肩膀一抽一抽的,活像個受了天大委屈的受害者。
我靠在冰冷的牆壁上,懶得再看他那拙劣的表演。
搶救室的門終於開了。
醫生摘下口罩,臉色很不好看。
“急性肺炎引發的高熱驚厥,再加上過度勞累,孩子身體底子已經很虛了。”
“家長怎麼當的?這麼小的孩子,手指頭全都是水泡,還要逼著參加什麼高強度演出?”
許婉站在一旁,嘴唇抿成一條直線,沒有說話。
醫生開了住院單。
“先住一個星期觀察,絕對不能再碰琴了。”
病房裏,昊昊掛著點滴,沉沉地睡著。
我坐在床邊,用溫毛巾一點點擦拭他額頭的冷汗。
許婉推門進來,手裏拿著一盒昂貴的進口補品。
她把盒子放在床頭櫃上。
“我問過醫生了,不是什麼大問題,養幾天就好。”
她拉過一把椅子坐下,語氣放緩了幾分。
“我知道你心疼孩子,今天的事,是我判斷失誤。”
“明天的董事會我會推遲,留下來陪他半天。”
這已經是她七年來,能給出的最高級別的“低頭”。
在許婉的認知裏,她願意犧牲工作時間來陪護,我已經應該感恩戴德了。
如果是以前,我會順著台階下,給自己找一百個理由原諒她。
但現在,看著那盒和程川桌上同款的進口補品,我隻覺得惡心。
“不用了。”
我沒有回頭。
“許總日理萬機,去陪需要人文關懷的人吧,我們高攀不起。”
許婉的耐心顯然耗盡了。
她站起身,居高臨下地看著我的背影。
“林聿,適可而止。”
“我已經道過歉了,你非要擺出這副受害者的姿態給誰看?”
“許家的女婿,最忌諱的就是情緒化。你如果連情緒都控製不好,怎麼輔佐我?”
我停下手裏的動作,轉過身直視她。
“輔佐你?”
“許婉,七年前你一無所有的時候,是誰拿了全部身家填你的窟窿?”
“你應酬喝到胃出血,是誰在醫院守了你三天三夜?”
“現在你跟我談許家的女婿?”
“你許家的規矩,難道就是踩著丈夫的骨血,去養別人的女兒?”
許婉臉色鐵青。
“你不要胡攪蠻纏!我跟程川清清白白!”
“好一個清清白白。”
我站起身,從包裏拿出一份文件,直接砸在她胸口。
文件散落一地。
那是我今天在醫院繳費時,順手查到的玥玥的就診記錄。
“玥玥根本沒有做骨穿,她隻是普通的感冒。”
“但她的主治醫生,是許氏集團旗下的私立醫院特聘專家。”
“她的醫療卡綁定的,是你的私人附屬卡。”
我指著地上的單據。
“你兒子發燒三十九度,你讓他喝涼水,逼他上台。”
“別人女兒普通感冒,你動用頂級醫療資源,還陪著去遊樂園?”
“許婉,你還要裝到什麼時候?”
許婉低頭看了一眼地上的單據,不僅沒有愧疚,反而冷笑了一聲。
“你去查我的賬?”
她根本不在意雙標被拆穿,她在意的是她的權威被挑戰。
“林聿,你逾矩了。”
“許家的財務由我絕對掌控,我願意給誰花錢,那是我的自由。”
“程川跟了我五年,沒有功勞也有苦勞,我給他的孩子一點醫療福利,有錯嗎?”
她理直氣壯得讓人覺得可笑。
“至於昊昊,他是許氏未來的接班人,玉不琢不成器!”
“我是在培養他的抗壓能力!”
“你這種隻會盯著幾塊錢醫藥費的市井思維,永遠也教不出真正的豪門少爺。”
我看著眼前這個女人,突然覺得無比陌生。
我為了她,洗手作羹湯,把自己縮減進條條框框的家規裏。
我以為這是愛。
原來在她眼裏,這叫市井思維,叫不配。
就在這時,許婉的手機響了。
她看了一眼來電顯示,立刻接了起來。
電話那頭傳來程川驚慌失措的哭聲。
“婉姐,不好了!玥玥剛才玩樂高,不小心吞了一個小零件,現在喘不上氣了!”
許婉的臉色瞬間變了。
“打120沒有?你先給她做海姆立克急救法!我馬上過來!”
她連看都沒看病床上的昊昊一眼,轉身就往外跑。
“許婉!”
我叫住她,聲音冷得出奇。
“出了這個門,你就別再認這個兒子。”
她腳步一頓,沒有回頭。
“林聿,別拿孩子威脅我。”
“一條人命,和你在病房裏無病呻吟,孰輕孰重我分得清。”
門被重重摔上。
我站在空蕩蕩的病房裏,聽著心電監護儀滴滴答答的聲音。
那一刻,支撐我走過七年的那股信念,徹底轟塌了。
她不是生性涼薄。
她隻是把所有的柔情、耐心和偏愛,都給了另一個人。
我走到窗邊,看著樓下許婉的邁巴赫像離弦的箭一樣衝出醫院大門。
我拿出手機,撥通了那個被我閑置了七年的號碼。
“趙律師,幫我擬一份離婚協議。”
電話那頭的人顯得很震驚。
“林總,您終於想通了?那林家那邊......”
“不必考慮。”
我看著玻璃窗裏自己蒼白的倒影,眼神逐漸變得清明。
“我要拿回屬於我的一切。”
“包括許氏集團百分之四十五的隱名股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