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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4 章

醫生愣住了。

他看著我蒼白如紙的臉,眼中滿是不忍。

“許先生,這是人命關天的大事。”

“我看你手機裏有一個緊急聯係人,備注是‘A婉雲’,難道不是你太太嗎?”

聽到這個名字,我心底生出一種極其荒謬的疲憊感。

“她不是。”

我堅持向醫生要來了各種協議書。

放棄搶救同意書。

遺體捐獻誌願書。

我握著筆,手抖得像篩糠一樣,歪歪扭扭地簽下了自己的名字。

簽完最後一個字時,我整個人脫力地靠在枕頭上。

就這樣吧。

幹幹淨淨地來,幹幹淨淨地走。

護士替我整理好文件,推著治療車準備離開。

就在這時,病房外突然傳來一陣喧鬧聲。

“醫生!快來看看宴晨,他的手被割破了!”

季婉雲那熟悉到刻骨銘心的聲音,穿透了並不隔音的門板,直直地刺進我的耳膜。

她聲音裏的焦急和心痛,是我這六年從未聽過的。

我僵硬地轉過頭,透過病房門上的玻璃窗。

看到季婉雲打橫抱著林宴晨,大步流星地衝向走廊盡頭的清創室。

林宴晨靠在她懷裏,微微蹙著眉頭。

而他舉著的手指上,隻有一道連血絲都快幹涸的細小劃痕。

“婉雲姐,對不起,我想給你削蘋果,結果把手弄傷了。”

他委屈地低聲說著。

季婉雲低頭吻了吻他的發絲。

“傻瓜,削什麼蘋果,傷到手我怎麼向林叔叔交代?”

“以後這種粗活不許再碰,聽到沒有?”

我靜靜地看著這一幕。

肺部的疼痛仿佛蔓延到了心臟,將那裏絞得粉碎。

我曾經在深冬的夜裏發高燒,燒到三十九度八。

我打電話求她回來帶我去醫院。

她卻在電話裏冷冰冰地說:“發燒死不了人,自己打車去,別像個巨嬰一樣纏著我。”

原來,她不是天性涼薄,不懂心疼人。

隻是我不配讓她心疼罷了。

我閉上眼,按下了床頭的呼叫鈴。

“護士,能不能麻煩你把門關緊一點?”

“外麵太吵了。”

接下來的兩天,我陷入了頻繁的昏迷。

疼痛讓我徹底失去了對身體的掌控。

每一次呼吸都像是在吞咽碎玻璃。

在最後一次清醒的間隙,我將那個舊行李箱裏的東西整理好。

我委托護士,找了一個同城跑腿。

把我留下的那個包裹,寄給了季婉雲。

包裹裏,有那張她懶得看的肺癌確診單。

有我親手寫的那封分手信。

還有那枚她在地攤上隨手買給我的,廉價的銀戒指。

做完這一切,我感覺靈魂仿佛輕了許多。

深夜,病房裏隻有心電監護儀發出單調的滴答聲。

窗外下起了大雨。

我想起六年前的那個雨天,季婉雲撐著一把破傘,將我護在懷裏。

她說:“聿晨,以後我絕不讓你淋一滴雨。”

她食言了。

沒關係,我也不想再計較了。

我感覺眼皮越來越重,周圍的聲音漸漸模糊。

“滴——”

監護儀發出尖銳而綿長的報警聲。

視線徹底陷入黑暗的那一刻,我終於解脫了。

......

同一時間。

季婉雲的公寓裏燈火通明。

她剛把睡著的林宴晨安置在客房,有些煩躁地揉了揉眉心。

距離許聿晨離家出走,已經過去整整一周了。

這男人這次竟然這麼沉得住氣。

連個示弱的短信都沒有。

她冷著臉走到吧台前給自己倒了杯威士忌。

門鈴突然響了。

物業保安遞進來一個灰色的快遞袋。

“季女士,這是您的同城急送。”

季婉雲皺著眉接過。

寄件人一欄寫著:許聿晨。

她嘴角勾起一抹譏諷的冷笑。

“終於憋不住了?”

她隨意地撕開快遞袋,將裏麵的東西倒在桌上。

一枚黯淡的銀戒指滾落。

季婉雲的臉色沉了沉。

她拿起那封信,信紙下麵,壓著一張疊得方方正正的紙。

她隨手翻開那張紙。

目光觸及紙頁最上方的幾個黑體大字時。

季婉雲端著酒杯的手,猛地僵在了半空中。

那是一張市中心醫院的診斷書。

確診結果:肺癌晚期,伴隨全身多處轉移。

確診日期,正好是她去給林宴晨放煙花的那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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