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回到家的時候,屋裏依然安靜得讓人窒息。
我走進書房,打開抽屜,拿出了一個牛皮紙袋。
裏麵裝著一份已經簽好字的房屋贈與協議。
這套房子,是周京澤全款買的,原本寫的是我們兩個人的名字。
昨天晚上回來後,我連夜找了律師朋友,辦理了份額放棄手續。
既然要走,就該幹幹淨淨。
我把紙袋放在書桌最顯眼的位置,用鎮紙壓好。
剛走出書房,門鎖哢噠一聲響了。
周京澤推門進來,手裏提著幾個購物袋。
裴照雪跟在他身後,手裏捧著一束包裝精美的百合花。
“吟秋,你回來啦。”
裴照雪換上那雙我平時穿的拖鞋,熟稔地走到餐桌旁,把花插進花瓶裏。
“京澤說這家店的百合最好看,特意買來放在客廳,說能讓人心情變好。”
我看著那束花。
我對花粉輕微過敏,周京澤是知道的。
以前家裏從來不放這些東西。
“嗯,挺好的。”
我往後退了一步,拉開了和那束花的距離。
周京澤把購物袋扔在沙發上。
“下午公司臨時有點急事,我得去加個班。”
他一邊解領帶,一邊對我交代。
“照雪一個人待著我不放心,讓她在咱們家待半天。晚上我回來接她一起去吃飯。”
咱們家。
他用詞總是這麼自然。
“可以。”
我答應得沒有絲毫猶豫。
周京澤看了我一眼,似乎對我的順從感到很滿意。
“你平時在家也沒事,多跟她聊聊天,開導開導她。”
說完,他拿上車鑰匙就出門了。
門一關,裴照雪臉上的柔弱瞬間淡了幾分。
她像巡視領地一樣,在客廳裏轉了一圈。
“吟秋,其實你這套房子的裝修風格有點太冷硬了。”
她伸手摸了摸沙發靠墊。
“京澤以前喜歡那種溫馨的暖色調,你不知道嗎?”
“不知道。”
我走到中島台前,給自己倒了一杯溫水。
“也是,你們認識的時間畢竟沒我長。”
裴照雪輕笑了一聲,走到我麵前。
“其實我挺佩服你的。你難道一點都不介意,他在最該陪你籌備婚禮的時候,天天圍著我轉嗎?”
“介意有用嗎?”我反問。
“沒用。”
她盯著我的眼睛,語氣裏帶著一絲挑釁。
“就算你下周真的成了周太太,他的心裏也始終有我一個位置。”
“抑鬱症是個很好用的借口,對吧。”
我平靜地陳述著這個事實。
裴照雪臉色微微一變,但很快又恢複了笑容。
“管它是什麼借口,管用就行。”
她轉過身,走向主臥的方向。
“我有點累了,去你們床上躺一會兒,你不介意吧?”
我端著水杯的手指緊了緊。
“隨便。”
她似乎對我這種油鹽不進的態度感到有些無趣,撇了撇嘴,推開了主臥的門。
我沒有理會她,轉身去了衣帽間,繼續整理剩下的雜物。
大約過了一個小時,外麵突然傳來“砰”的一聲脆響。
緊接著是裴照雪的一聲驚呼。
我立刻放下手裏的東西,走出衣帽間。
客廳的地板上,碎了一地的瓷片。
那是一個白瓷的兔子擺件。
是我外婆生前留給我的最後一件東西。
裴照雪站在碎片旁邊,手裏還拿著一塊殘骸。
“哎呀,我不是故意的。”
她看著我,臉上沒有一絲歉意。
“我就是覺得這個擺件放在這裏太礙事了,想挪個地方,結果手一滑......”
我定定地看著地上的碎片。
呼吸在這一刻像是停滯了。
那是外婆留給我的,唯一的念想。
我蹲下身,手抖得有些厲害,試圖把那些碎片拚湊起來。
“不就是一個破瓷器嗎,至於擺出這副死人臉嗎?”
裴照雪不耐煩地踢了一腳地上的碎片。
鋒利的邊緣劃破了我的手指,血珠瞬間冒了出來。
就在這時,大門被推開了。
周京澤提前回來了。
“怎麼了?”
他看到地上的狼藉,皺起了眉頭。
“京澤......”
裴照雪立刻換上了一副受驚的表情,撲進他懷裏。
“我好心幫吟秋打掃衛生,不小心打碎了她的東西,她剛才好凶地瞪我,我好害怕。”
周京澤摟著她的肩膀,看向蹲在地上的我。
目光觸及到我流血的手指時,他頓了一下,但很快又移開了視線。
“碎了就碎了,你放在那麼顯眼的地方,本來就容易碰倒。”
他語氣裏滿是責備。
“照雪也不是故意的,你至於跟一個病人計較嗎?”
我沒有抬頭,繼續將最後一塊碎片撿起來,握在手心裏。
尖銳的痛感從掌心傳來。
卻抵不過心裏的萬分之一。
“我知道了。”
我站起身,沒有看他,也沒有看裴照雪。
徑直走到垃圾桶旁,鬆開手。
“哐當。”
那些碎片,連同我指尖的血跡,一起被扔進了垃圾桶。
周京澤愣住了。
他顯然沒想到我會把這個平時當寶貝一樣供著的東西直接扔掉。
“你發什麼瘋?”
他眉頭緊鎖,大步走過來,拉住我的手腕。
“那不是你外婆留給你的嗎?你就這麼扔了?”
我抽回手,抽了張紙巾擦了擦掌心的血。
“碎了就沒用了,留著也是垃圾。”
我抬起頭,看著他的眼睛。
“不用你再費心去丟了。”
周京澤的臉色變得極其難看。
他似乎感覺到有什麼東西正在脫離他的掌控,但他又說不清楚是什麼。
“你簡直不可理喻。”
他煩躁地扯了扯領帶,轉頭看向裴照雪。
“走,我帶你出去吃飯。這個家沒法待了。”
裴照雪得意地看了我一眼,乖巧地跟在他身後。
門再次被重重關上。
我走到水槽邊,把手上的血跡洗幹淨。
水流衝刷著傷口,很疼。
但這也是最後一次疼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