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客人們陸陸續續開始告辭。
房間裏很快隻剩下他們四個人。
沈嬌嬌主動承擔了收拾殘局的工作,她走進我的臥室,開始整理我因為倉皇逃跑而弄亂的床鋪。
我跟著她飄了進去。
隻見她走到我的床頭櫃前,拉開了最下麵那個帶鎖的抽屜。
那把鎖是顧言州前天強行撬開的。
理由是“家裏不應該有防著家人的秘密”。
抽屜裏放著幾個白色的藥瓶。
那是我排了整整三個月的號,才從市屬精神衛生中心開出來的特效抗焦慮藥和阻滯劑。
沒有這些藥,我甚至無法保證自己能在一個相對安靜的環境裏維持正常呼吸。
沈嬌嬌拿起藥瓶,看了看上麵的標簽,嘴角勾起一抹不易察覺的冷笑。
她轉身走出臥室,將藥瓶舉到了顧言州麵前。
“言州,你看。初初就是太依賴這些東西了,所以脫敏治療才一直沒有效果。”
顧言州盯著那些藥瓶,眉頭擰成了一個死結。
“我早就跟她說過,這些精神類藥物吃多了會把腦子吃壞,她偏不聽。”
“是啊。”沈嬌嬌附和道,“我查過資料的,這種藥就是讓人變得遲鈍,以此來麻痹神經。隻要她手裏還有藥,她遇到困難就隻會想著吃藥逃避,永遠不可能真正勇敢起來。”
林皓在旁邊冷哼了一聲。
“上次年會也是,我看她上台前就偷偷摸摸吞了兩顆。結果呢?還不是一樣在台上暈倒丟人。”
林皓的話,像一把鈍刀,狠狠鋸開我最不願回想的結痂。
哥哥公司的年會,我本不該去的。
是他硬把我塞進了家屬席,說要讓我見見世麵。
在毫無預警的情況下,主持人念到了我的名字,讓我作為優秀家屬代表上台致辭。
那是林皓提前安排好的“驚喜”。
幾百道目光瞬間聚集在我身上。
我拚命搖頭,死死抓著椅子的扶手,指甲因為用力過度而崩裂流血。
林皓卻在眾目睽睽之下,一把拽住我的胳膊,強行把我拖上了舞台。
“林初,別在這給我裝死,趕緊上去說兩句!”
我站在刺眼的射燈下,肺裏的空氣仿佛被瞬間抽幹。
我張開嘴,像一條瀕死的魚一樣拚命大口呼吸,卻發不出任何聲音。
最後,眼前一黑,重重地砸在了堅硬的木地板上。
醒來時,我已經在急診室裏。
林皓站在床尾,雙手抱胸。
“醫生說你各項指標都正常,就是過度換氣。林初,你這演技不去拿奧斯卡真是可惜了。”
我的親哥哥,把我的瀕死體驗,說成了一場拙劣的表演。
“言州,要不......我們幫初初斷了吧?”沈嬌嬌的聲音將我拉回現實。
她將藥瓶遞到顧言州手裏,眼神懇切。
“長痛不如短痛。隻要斷了藥,她就沒有退路了,隻能硬著頭皮去適應社會。”
顧言州看著手裏的藥瓶,沉默了幾秒。
然後,他轉身走向衛生間。
我瘋了一樣撲過去,想要攔住他。
可我的雙手隻能穿過他堅實的脊背,抓不住哪怕一片衣角。
顧言州擰開瓶蓋,將裏麵那些純白色的藥片,一股腦地倒進了馬桶裏。
“嘩啦——”
按下衝水鍵的瞬間,漩渦將我用來保命的最後一點希望徹底吞噬。
媽媽站在衛生間門口,欣慰地點了點頭。
“言州做得對,這叫釜底抽薪。等她回來發現藥沒了,哭鬧一陣子,發現沒人理她,自己就消停了。”
顧言州洗了洗手,抽出紙巾擦幹。
“她要是敢回來鬧,我就把她關在門外,直到她明白我們的良苦用心為止。”
沈嬌嬌站在一旁,眼底閃過一絲勝利的暗芒。
“放心吧,初初會明白大家都是為了她好的。等她度過這個瓶頸期,她一定會非常感激我們的。”
我看著馬桶裏殘留的白色粉末,靈魂感到一陣前所未有的戰栗。
感激?
我拿什麼感激你們?
拿我這具已經摔得粉身碎骨的屍體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