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從餐廳出來,初秋的夜風吹得人骨頭縫發涼。
我沒有打車回家,而是去了工作室。
腰上的淤青已經腫了起來,紫紅的一大塊,稍微碰一下就鑽心地疼。
我在工作室的沙發上坐了一夜。
手機安靜得出奇。
方晏清沒有打一個電話,沒有發一條微信。
直到第二天早上八點。
今天是我們的戀愛三周年紀念日。
原本說好今天要去領證的。
手機終於震動了一下,是方晏清發來的微信。
【晚晚,昨晚你太過分了。知微隻是個小姑娘,你當著那麼多人的麵讓她下不來台,你考慮過我的處境嗎?】
【今天我不回去了,大家都冷靜一下吧。領證的事,過段時間再說。】
他把失約說得如此理直氣壯。
把傷害包裝成對我的懲罰。
我看著那幾行字,內心竟然沒有任何波瀾。
我回了一句:【好。】
然後放下手機,開始收拾我在工作室裏的私人物品。
中午的時候,宋音風風火火地衝進工作室。
“晚晚!你快看葉知微的微博!”
她把手機懟到我麵前,氣得渾身發抖。
“這不要臉的小三,簡直欺人太甚!”
我接過手機。
葉知微的微博,最新一條定位在海灣酒店。
配圖是一張精心布置的情侶套房照片,床上鋪著玫瑰花瓣,落地窗前擺著一瓶紅酒。
最刺眼的是桌上的那個小蛋糕。
那是一個造型很醜的黑森林蛋糕,巧克力碎撒得亂七八糟。
配文:【他說別人不配吃他親手做的東西。紀念日,當然要和最重要的人一起過呀。】
別人不配。
我就是那個別人。
我死死盯著那個黑森林蛋糕。
那是方晏清學烘焙時做的第一個蛋糕。
當年他做得很失敗,醜得無法見人,我卻吃得幹幹淨淨。
他說以後這種醜東西隻給我一個人吃。
現在,他把它做給了葉知微,在這個本該屬於我們紀念日。
“晚晚,你別哭啊,為了這種渣男不值得......”宋音心疼地抱住我。
我摸了摸臉頰。
原來我沒哭,我隻是在笑。
笑自己蠢得可憐。
“音音。”我把手機還給她,聲音冷得像冰,“送我去海灣酒店。”
半個小時後,我站在了海灣酒店1208號房門口。
宋音想幫我踹門,被我攔住了。
我按下門鈴。
裏麵傳來悉悉索索的腳步聲,夾雜著葉知微嬌滴滴的抱怨。
“誰啊,這麼討厭,打擾我們。”
門開了。
葉知微穿著酒店的白色浴袍,領口敞開,露出脖子上大片的紅痕。
看到是我,她臉上的嬌嗔瞬間變成了毫不掩飾的得意。
“喲,嫂子怎麼找這兒來了?”她靠在門框上,擋住我的視線。
“晏清哥在洗澡呢,不太方便見你哦。”
她故意把“洗澡”兩個字咬得很重,帶著挑釁的笑意。
我沒有理她,直接推開她走了進去。
房間裏彌漫著一股濃烈的、令人作嘔的曖昧氣息。
我走到桌前,看著那個黑森林蛋糕。
方晏清從浴室裏走出來,下半身隻圍了一條浴巾,頭發還在滴水。
看到我,他愣了一下,隨即皺起眉頭。
“溫酒晚,你跟蹤我?”他語氣裏沒有被抓包的心虛,隻有被打擾的憤怒。
“你還有沒有一點個人修養?”
我看著他,不怒反笑。
“修養?”我指著床上淩亂的床單,又指了指旁邊的葉知微。
“帶著你的實習生來開房,這就是你的修養?”
“嫂子,你話別說得那麼難聽。”葉知微走過去,自然地挽住方晏清的手臂。
“晏清哥隻是壓力太大了,我陪他散散心而已。”
“我們又沒做什麼,你至於這麼像個怨婦一樣抓著不放嗎?”
沒做什麼?
我看著她脖子上的吻痕,隻覺得荒謬到了極點。
方晏清沒有推開她,反而冷冷地看著我。
“晚晚,是你昨晚把我推開的。我現在隻是需要一點自己的空間。”
“你如果非要這麼鬧,那我們真的沒必要繼續下去了。”
他在威脅我。
用分手來逼我妥協,逼我接受他這種令人作嘔的“空間”。
換作以前,我可能會慌張,會反思自己是不是真的逼得太緊了。
但現在,我隻覺得反胃。
我走到桌前,拿起桌上的那把切蛋糕的刀。
方晏清臉色一變,下意識地把葉知微護在身後。
“你想幹什麼?溫酒晚,你把刀放下!”他聲音裏透著恐慌。
我沒有理他,而是用刀尖挑起一塊蛋糕,送進嘴裏。
甜膩的巧克力味在口腔裏化開。
記憶如期而至。
畫麵裏,方晏清一邊往蛋糕上撒巧克力碎,一邊對著鏡頭笑。
“知微,生日快樂。”
“這是我第一次給人做蛋糕,以後每年的今天,我都隻屬於你一個人。”
“那個瘋女人,我早晚會甩了她。”
畫麵碎裂。
我慢慢咽下那口蛋糕,看著對麵如臨大敵的男人。
他為了護著那個女人,警惕地看著我,仿佛我是個要殺人的瘋子。
“好吃嗎?”我看著他,眼底沒有一絲溫度。
“什麼?”方晏清愣住了。
“你答應她,每年今天都隻屬於她。”我把刀扔在桌上,發出“哐當”一聲巨響。
“你說我是個瘋女人,早晚會甩了我。”
方晏清的臉色瞬間慘白,瞳孔劇烈震動。
“你......你怎麼知道......”他結結巴巴,連一句完整的話都說不出來。
他當然不知道我能看到他的記憶。
他隻當我是個什麼都知道的怪物。
“方晏清。”我從包裏拿出一份文件,狠狠砸在他臉上。
鋒利的紙張邊緣劃破了他的側臉,留下一道紅痕。
“不用你甩我。”
“從現在開始,你被我惡心吐了。”
我看著散落一地的退婚協議書。
“帶著你的小三,有多遠滾多遠。”
我沒有再看他們一眼,轉身大步走出了房間。
身後的宋音狠狠地啐了一口:
“渣男賤女,天生一對!”
走出酒店的那一刻,陽光刺得我眼睛發酸。
但我沒有掉一滴眼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