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晚上七點,方晏清準時回了家。
他不僅回來了,還帶了一束極其惹眼的紅玫瑰。
“寶寶,今晚有個局,李總攢的,幾個合夥人都在。”
他把花塞進我懷裏,語氣自然得仿佛早上的鬧劇根本沒發生過。
“你換身衣服,陪我一起去吧。”
我低頭看著懷裏的玫瑰,花瓣邊緣已經有些發黑。
這不是臨時買的,更像是某個場合隨手拿來借花獻佛的。
“李總的局,帶家屬合適嗎?”我沒有接他的花,任由它掉在沙發上。
方晏清也不惱,彎腰把花撿起來放好。
“怎麼不合適?大家都帶了。”他走過來摟住我的腰,“而且,我想讓他們都知道,我方晏清的老婆有多漂亮。”
他笑得一臉自豪,那副深情的模樣,幾乎能騙過所有人。
包括以前的我。
“好。”我沒有掙脫他,轉身上樓換了一件黑色的絲絨長裙。
既然他想演,那我就陪他去看看,這出戲究竟能唱得多熱鬧。
晚宴定在市中心一家私密性極高的會員製餐廳。
我們到的時候,包廂裏已經坐了七八個人。
門一推開,熱鬧的寒暄聲撲麵而來。
但我的視線,第一時間鎖定了坐在李總旁邊的一個身影。
葉知微。
她今天穿了一條白色的吊帶裙,妝容精致,正端著酒杯跟旁邊的人笑鬧。
看到我和方晏清走進來,她嘴角的笑容僵了一瞬,但很快又恢複了那副無辜的模樣。
“晏清哥,嫂子,你們來啦。”她甚至主動站起來打招呼。
包廂裏的氣氛微妙地停頓了一秒。
李總是個老油條,立刻笑著打圓場。
“哎呀,小方把老婆帶來了。來來來,坐這邊。”
方晏清拉著我在他對麵坐下,全程沒有看葉知微一眼。
如果不是早上的那一出,我幾乎要以為他真的是個坐懷不亂的正人君子。
酒過三巡,氣氛越發熱烈。
包廂的門被推開,服務員端著一個精致的托盤走了進來。
托盤上是幾個透明的玻璃小碗,裏麵裝著粉白相間的櫻花凍。
“這可是今晚的隱藏菜單。”李總笑眯眯地指著櫻花凍。
“我們小方可是個深藏不露的高手,借著餐廳的廚房,親手給大家做了一道甜點。說是嫂子最愛吃的。”
眾人的目光齊刷刷地落在我和方晏清身上。
“晏清真是有心了,嫂子好福氣啊。”
“就是就是,現在這種顧家的好男人打著燈籠都難找。”
在一片豔羨和恭維聲中,方晏清體貼地端起一碗櫻花凍,用勺子挖了一小塊,送到我嘴邊。
“寶寶,嘗嘗,我特意少放了糖。”他眼神溫柔得溺人。
我看著那勺晶瑩剔透的櫻花凍。
我隻要吃下去,就能知道他到底是在為誰做這道甜點。
我張開嘴,咽了下去。
熟悉的失重感襲來,記憶如潮水般湧入大腦。
逼仄的餐廳後廚裏。
方晏清正低頭往模具裏倒著液體。
葉知微從背後緊緊抱住他的腰,臉貼在他的背上。
“哥,你非要當著她的麵給我做吃的嗎?”她的聲音帶著委屈和撒嬌。
方晏清的手頓了一下。
他轉過身,將葉知微抵在冰冷的不鏽鋼操作台上。
“不當著她的麵,怎麼名正言順地做給你吃?”
他低頭咬了一下她的耳垂。
“她以為我是為了她,其實每一口,我都在想你。”
葉知微輕喘了一聲,雙臂纏上他的脖子,熱烈地回應他的吻。
砰——
我猛地推開方晏清的手。
勺子掉在桌麵上,發出一聲脆響,粉色的櫻花凍摔得粉碎。
包廂裏瞬間安靜下來。
所有人都錯愕地看著我。
方晏清的手還僵在半空,臉上的溫柔一點點皸裂。
“晚晚,怎麼了?”他強撐著笑意,“不好吃嗎?”
胃裏的酸水直往上湧,我強壓下那股作嘔的衝動,抽了張紙巾擦嘴。
“有點惡心。”我毫不避諱地看著他。
周圍的人麵麵相覷,氣氛尷尬到了極點。
“嫂子,你這是什麼意思啊?”葉知微突然出聲了。
她站起來,眼眶微紅,一副打抱不平的樣子。
“晏清哥在廚房裏忙了半天,就為了給你一個驚喜。你就算不喜歡,也不用這麼糟蹋他的心意吧?”
她這番話,瞬間把自己放在了道德製高點。
旁邊幾個不知情的同事也開始小聲嘀咕。
“就是啊,太不給男人麵子了。”
“小方對她那麼好,她脾氣怎麼這麼大。”
方晏清的臉色沉了下來。
他沒有幫我說話,反而順著葉知微給的台階下了。
“晚晚,我知道你今天心情不好,但大家都在,你別鬧脾氣。”
他語氣裏帶著責備,仿佛我真的是一個無理取鬧的潑婦。
“我鬧脾氣?”我冷笑了一聲,看著這對狗男女。
“方晏清,這櫻花凍,你真的是為我做的嗎?”
方晏清的眼神慌亂了一瞬,但很快又強硬起來。
“不是為你做的還能是為誰?溫酒晚,你別太過分了。”
“嫂子,你該不會是懷疑晏清哥跟我有什麼吧?”葉知微突然插嘴,語氣裏帶著掩飾不住的挑釁。
“我跟晏清哥就是好哥們,你要是連這都吃醋,那晏清哥以後還怎麼在公司待啊?”
好哥們。
我看著她那張綠茶味十足的臉,手指一點點收緊。
“既然是好哥們。”我站起身,端起桌上那碗沒吃完的櫻花凍。
在所有人驚愕的目光中,我直接將那碗黏糊糊的甜點,全部扣在了葉知微的頭上。
“啊——”葉知微尖叫出聲。
粉色的櫻花凍順著她的頭發滑落,弄臟了她那條白色的吊帶裙。
“既然你這麼心疼他的心意,那你就全吃了吧。”我把空碗扔在桌上。
包廂裏死一般的寂靜。
“溫酒晚!你瘋了嗎!”方晏清猛地站起來,一把推開我。
他沒有控製力道,我的腰重重地撞在桌角上,一陣鑽心的疼。
但他根本沒有看我一眼,而是心疼地拿紙巾去擦葉知微身上的汙漬。
“知微,你沒事吧?別怕,哥帶你去清理。”
他把西裝外套脫下來,披在瑟瑟發抖的葉知微身上。
轉頭看向我時,眼神裏全是厭惡。
“你簡直不可理喻。”
他丟下這句話,護著葉知微,頭也不回地走出了包廂。
我站在原地,看著他們離去的背影,周圍是其他人指指點點的議論聲。
腰上的劇痛提醒著我剛才發生的一切。
他為了另一個女人,當眾推了我。
三年。
我看著桌上那一灘粉色的殘渣,嘴角扯出一個冰冷的弧度。
方晏清,你真讓我覺得惡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