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空氣在這一刻凝固。
顧文赫的眼神閃爍了一下,隨即又恢複了那副溫柔的偽裝。
“怎麼突然問起這個?不是跟你說過嗎,送給一個喜歡貓的朋友了。”
他試圖伸手來拉我。
我冷冷地看著他,沒有動。
“哪個朋友?”
“月月,你別鬧了。”他歎了口氣,語氣像是在哄一個無理取鬧的孩子。
“都過去半年了,現在提這個有意義嗎?快起來地上涼。”
是啊,沒有意義了。
因為他根本不懂,那不僅僅是一隻貓,那是我在這座城市裏唯一的精神寄托。
被他為了葉鹿寧的喜好,毫不留情地抹殺了。
我撐著洗手台站起來,打開水龍頭,洗了把冷水臉。
冰冷的水讓我重新恢複了理智。
“你說得對,沒意義了。”
我擦幹臉,越過他走回臥室。
他站在原地,看著我平靜的背影,似乎有些不安。
“你今天到底怎麼了?從醫院回來就不對勁。”
“可能是太累了。”我掀開被子躺下,背對著他。
他走過來,隔著被子抱住我。
“那早點休息,明天我帶你去試另一套珠寶。”
我閉上眼睛,沒有回應。
接下來的幾天,我像一個完美的未婚妻,配合著他的一切安排。
去看了婚慶公司設計的場地。
全是葉鹿寧生前最喜歡的桔梗花。
去試了伴手禮的口味。
全是他強加給我的抹茶味。
葉歆瑤也總是陰魂不散地出現在這些場合。
她看著那些桔梗花,眼眶通紅。
“文赫,你真的用心了。阿寧在天之靈看到這些,一定會高興的。”
顧文赫站在她身邊,神色黯然。
他們兩個人沉浸在對亡者的緬懷中,全然忘了我這個活生生的準新娘就站在旁邊。
我看著他們,心裏隻剩下無盡的荒涼。
倒計時的最後一天,是一個陰雨天。
顧文赫去公司開會,葉歆瑤借口來幫我核對賓客名單,又來了別墅。
她坐在沙發上,挑剔地翻看著請柬。
“這幾個人的名字寫錯了吧?阿寧以前最討厭別人把她的名字和不熟的人排在一起。”
她習慣性地又把代入了葉鹿寧。
我正在廚房裏,給那件白裙子做最後的熨燙。
蒸汽氤氳,模糊了我的視線。
“那是我的賓客名單,不是葉鹿寧的。”我關掉熨鬥,把裙子掛在顯眼的位置。
葉歆瑤愣了一下,隨即冷笑起來。
“秦郗月,你還真把自己當根蔥了?”
她把請柬重重地摔在桌子上。
“你以為穿上婚紗,你就能抹掉阿寧的存在?我告訴你,隻要我活著一天,你就休想在這個家安生!”
我看著她那張因為嫉妒和憤恨而扭曲的臉。
其實她也可悲。
她愛顧文赫,卻隻能借著死去的妹妹的名義,卑微地留在他的世界裏。
而我,連這種卑微都不想要了。
“你放心,我不會抹掉她的存在。”
我走過去,將請柬整齊地收起來。
“因為這個家,留給你們自己玩吧。”
“你什麼意思?”她警惕地看著我。
“字麵意思。”
我沒有再理會她,轉身回了臥室。
傍晚,顧文赫回來了。
他帶回了一束嬌豔的紅玫瑰。
“月月,明天我們就要飛巴黎了,行李收拾好了嗎?”
他笑著將花遞給我。
我接過花,隨手放在一旁。
“收好了。”
他看了一眼掛在衣帽間門上的那件白裙子。
“這裙子怎麼掛這兒?”
“洗幹淨了,熨好了。”我看著他的眼睛。
“明天,就還給你們。”
顧文赫愣了一下,以為我又在鬧脾氣。
他走過來揉了揉我的頭發。
“又在說氣話。明天穿這件去機場,好不好?你穿白色最好看。”
“好。”我微微一笑。
那是他見我的最後一麵,我給他的最後一次順從。
深夜,顧文赫沉沉睡去。
我輕手輕腳地起床,沒有開燈。
我將那件白裙子整齊地疊好,放在床頭櫃上。
旁邊,放著那枚他買來求婚的鑽戒。
以及一張我寫好的字條:
【裙子還給你們。我叫秦郗月。】
我拖著那個早已收拾好的行李箱,走出了這棟困了我三年的牢籠。
外麵的雨已經停了,空氣裏透著一股清冷的寒意。
我打車去了高鐵站。
淩晨五點的高鐵站,空曠而寂寥。
我買了一張去往南方海濱城市的單程票。
因為葉鹿寧怕水,顧文赫從不讓我去海邊。
現在,我要去聽真正的海浪聲了。
列車緩緩啟動,將這座充滿謊言和偏袒的城市遠遠甩在身後。
看著窗外逐漸亮起的天光。
我閉上眼睛,眼淚終於決堤而下。
顧文赫,這三年的剝皮抽筋,我熬過來了。
以後,你們的深情,留給鬼去聽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