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玻璃杯滾落在地毯上,發出一聲悶響。
整個旋轉餐廳死一般寂靜。
投資方們麵麵相覷,氣氛尷尬到了極點。
顧寒州盯著地上的奶漬,雙手緩緩握緊。
他沒有大吼大叫,也沒有摔東西。
他隻是轉過頭,對助理輕聲說了一句。
“送各位老板去隔壁包廂休息,今晚的單算我的。”
等所有人都離開後,諾大的餐廳隻剩下我們三個。
林漾衝過來,指著我的鼻子。
“秦錦蘇,你是不是有病?”
“你知不知道剛才那些人都是誰?”
“你這一潑,寒州要花多少錢去擺平他們!”
我看著林漾。
“心疼了?那你替他賠啊。”
“你!”
林漾氣得滿臉通紅。
顧寒州站起身,走到我麵前。
他拿出一塊白色的絲帕,輕輕擦拭著我不小心濺到手背上的牛奶。
動作依然那麼仔細。
“蘇蘇,我不怪你。”
他抬起頭,眼神裏是一種讓人毛骨悚然的寬容。
“我知道你今天聽到了那些話,心裏不舒服。”
“但你是個成年人,應該懂得控製自己的情緒。”
他把弄臟的絲帕扔進垃圾桶。
“下個月的全國巡展,我會讓公關部把今晚的事壓下去。”
“但前提是,你必須向張總他們道歉。”
“道歉?”
我用力抽回自己的手。
“我為什麼要道歉?我潑的是你給我安排的牢籠!”
“因為你簽了顧氏的經紀合同。”
顧寒州依然那麼平靜。
“作為顧氏簽約的攝影師,你要服從公司的安排。”
他從西裝內側口袋裏拿出一份文件,遞給我。
“這是巡展的補充協議,你看一下。”
我接過文件。
隻看了一眼,我就覺得渾身發冷。
協議上,所有的作品署名,不再是“秦錦蘇”。
而是變成了“柔光”。
“這是什麼意思?”
我指著那個名字,聲音都在發抖。
“這是公關部為你量身定做的新藝名。”
顧寒州看著我,語氣理所當然。
“你的本名太硬了,缺乏記憶點。”
“柔光這個名字,更符合你現在的攝影風格。”
“而且,這也是為了更好地推廣你的作品。”
推廣作品。
我看著顧寒州那張一本正經的臉。
“顧寒州,你當我是傻子嗎?”
我把文件狠狠地砸在他的胸口。
“柔光?我看是林萱柔的柔吧!”
“你不僅要改變我的構圖,控製我的生活,現在連我的名字都要剝奪嗎?”
文件散落一地。
顧寒州沒有躲,任由紙張砸在他身上。
“蘇蘇,你不要無理取鬧。”
他蹲下身,一張一張地把文件撿起來。
“名字隻是一個代號。”
“隻要作品是你的,誰在意署名是什麼?”
“我在意!”
我嘶吼出聲,眼淚終於忍不住砸了下來。
“那是我熬了多少個通宵,一個人在暗房裏洗出來的照片!”
“憑什麼要冠上死人的名字!”
“秦錦蘇,你注意你的措辭!”
林漾在一旁厲聲喝道。
“什麼叫死人的名字?萱柔是你最好的朋友的妹妹!”
“她生前最大的夢想就是辦一場屬於自己的影展。”
“現在寒州用這種方式幫她圓夢,你有什麼好抱怨的?”
林漾走到我麵前,眼神充滿鄙夷。
“你不會真以為,那些照片是你一個人能拍出來的吧?”
“如果沒有寒州的指導,沒有萱柔留下的那些攝影筆記,你算個什麼東西?”
攝影筆記。
我如遭雷擊。
三年前,顧寒州送了我一本厚厚的舊筆記。
他說那是一位前輩留下的心血,讓我好好學習。
我如獲至寶,每天捧著它研究。
原來,那根本不是什麼前輩的筆記。
那是林萱柔的遺物!
“你們......”
我指著他們,手指顫抖得無法控製。
“你們一直在用這種方式,洗腦我?”
顧寒州站起身,整理好文件。
他走到我麵前,依然是那副深情款款的樣子。
“蘇蘇,這不叫洗腦。”
“這叫傳承。”
他伸手想摸我的臉,被我偏頭躲開。
“巡展的事情已經定下來了。”
“你回去好好休息幾天,等情緒穩定了,就把協議簽了。”
他轉過身,對林漾說。
“漾漾,今晚你陪著她,別讓她做傻事。”
“好的,寒州。”林漾乖巧地答應。
顧寒州最後看了我一眼,眼神溫柔得讓人作嘔。
“蘇蘇,別忘了,你簽了十年的獨家代理合同。”
“除了我身邊,你哪也去不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