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第二天早上,我是被一陣說笑聲吵醒的。
頭痛欲裂,每一次呼吸都像是在吞咽碎玻璃。
我掙紮著坐起來,推開房門。
客廳裏,沈月柔穿著一條碎花裙,正在鏡子前比劃著一頂草帽。
“思樾,你看這頂帽子配不配這條裙子?今天遊樂園太陽肯定很大。”
傅思樾坐在沙發上,正在係鞋帶。
“配,你穿什麼都好看。”
看到我出來,他的動作停了一下。
“你醒了?鍋裏有白粥,你自己熱一下。”
我扶著門框,隻覺得一陣天旋地轉。
“我發燒了。”
我的聲音沙啞得不像自己。
傅思樾走過來,伸手探了一下我的額頭。
很快就收了回去。
“有點燙,可能昨天淋雨著涼了。醫藥箱裏有退燒藥,你自己吃兩粒。”
他看了看手表。
“月柔今天約了人去遊樂園,票早就買好了,我得陪她去。你一個人在家休息吧。”
他說得那麼自然。
仿佛丟下一個發著高燒的妻子,去陪別的女人去遊樂園,是一件再正常不過的事情。
“傅思樾。”
我叫住他。
“如果今天發燒的是沈月柔,你也會讓她自己吃藥,然後陪我去遊樂園嗎?”
空氣凝固了一瞬。
傅思樾的臉色冷了下來。
“裴熙禾,你能不能別總是拿自己和月柔比?她是為了你才受傷的!”
“又是這句話。”我冷笑了一聲,“你是不是打算把這句話刻在她的墓碑上?”
“你胡說八道什麼!”
傅思樾徹底怒了。
“你不就是發個小燒嗎?至於這麼陰陽怪氣的嗎?行,你在家好好反省,我們走!”
他拉起沈月柔的手,大步走出了門。
門被重重地摔上,震得牆上的掛曆都掉在了地上。
我滑坐在地上,看著空蕩蕩的客廳。
眼淚已經流幹了。
發燒帶來的遲鈍感讓我甚至感覺不到太多的心痛。
隻剩下一片死寂的平靜。
我站起身,走向主臥。
拉出一個黑色的行李箱。
打開衣櫃,把屬於我的衣服一件件裝進去。
不多,隻裝滿了一半。
梳妝台上的護膚品我沒動。
床頭櫃上的結婚照我也沒碰。
我隻拿走了我的證件,和幾件換洗的衣服。
拉上拉鏈的那一刻,我環顧四周。
這個我住了三年的家,到處都是沈月柔留下的痕跡。
沙發上的卡其色毯子。
茶幾上的粉色馬克杯。
甚至連空氣裏,都彌漫著她常用的那款香水味。
既然他們這麼般配,那我就把這個家徹底讓給他們。
我拿出手機,打開訂票軟件。
定了一張去南方沿海城市的單程機票。
距離航班起飛還有四個小時。
我拖著行李箱,走出了這個曾經被稱為“家”的地方。
沒有回頭。
去機場的路上,雨又開始下了。
出租車司機從後視鏡裏看了我好幾眼。
“姑娘,一個人出門啊?看你臉色不太好,是不是生病了?”
我靠在車窗上,勉強扯出一個蒼白的笑。
“沒事,就是有點累。”
到了機場,辦理托運,安檢。
整個過程像是一場夢遊。
坐在候機室裏,看著窗外起落的飛機,我的心裏出奇地平靜。
手機震動了一下。
是傅思樾發來的微信。
“月柔想吃城南那家的栗子蛋糕,你順便去買一下,等會兒我們回去吃。”
像是在吩咐一個跑腿的下屬。
我盯著屏幕看了很久。
沒有回複。
我把他的號碼拉進了黑名單,刪除了他的微信。
然後,按下了關機鍵。
屏幕徹底黑了下去。
廣播裏開始播報我的航班準備登機。
我站起身,拿起背包。
檢票口的工作人員對我微笑著說:“祝您旅途愉快。”
我點了點頭。
走過長長的廊橋,踏進機艙的那一刻。
我知道。
這段感情,這個人。
我徹底不要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