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第二天一早,我推開快餐店的玻璃門。
一股濃烈的煙味和餿味撲麵而來。
現在是早上八點,本該是備菜最忙碌的時候。
大廳裏卻空無一人,桌椅歪七扭八地擺放著。
地上滿是昨晚吃剩的外賣盒、煙頭和啤酒瓶。
甚至還有幾塊被踩爛的西瓜皮。
我踩著一地狼藉往後廚走。
還沒進去,就聽見裏麵傳來陣陣笑聲。
“娟姐,這大鮑魚可真新鮮啊,咱們中午就燉這個吃吧。”
張瑤舉著手機,正對著一隻巴掌大的鮑魚找角度拍照。
李娟正拿著一個大號塑料袋,往裏麵拚命塞冷鮮櫃裏的高檔食材。
“燉什麼燉,這玩意兒拿回去給我兒子補身體。”
“你再去冷庫拿兩隻走地雞,還有那個進口牛排,多拿幾盒。”
沈浩坐在一張油膩的備餐台上,抽著煙打遊戲。
“多拿點,反正是自家的店,不拿白不拿。”
“那老太婆不是愛扣錢嗎,老子今天就把她的本給吃回來。”
聽到腳步聲,三人同時回過頭。
看到是我,他們不僅沒有停下動作,反而更加囂張了。
沈浩吐出一個煙圈,從備餐台上跳下來。
“喲,蘇老板來了。”
他走到我麵前,伸出手,掌心向上。
“錢呢。”
“我哥昨天可是說了,不僅要把扣我的兩千補上,還要再給五百精神損失費。”
我看著他伸過來的手,沒有動。
目光越過他,看向李娟手裏塞得滿滿當當的塑料袋。
那是昨天剛進的一批高檔食材,原本是給幾位老客戶預定的私房菜準備的。
光這一袋子,成本就過萬了。
幾個月前,快餐店的生意正如火如荼。
老員工小李每天早上六點準時來店裏熬湯,把店裏打理得井井有條。
直到沈澤宇把這三尊大佛硬塞進來。
美其名曰“肥水不流外人田”。
小李被他們逼著包攬了所有的臟活累活。
他們卻每天睡到日上三竿才來,來了就在大廳占個最好的位置玩手機。
客人催單,李娟直接把菜單砸在客人臉上。
“催什麼催,趕去投胎啊。”
小李看不過去說了兩句,沈浩當場抄起菜刀把小李逼在牆角。
“你算個什麼東西,敢管老子。”
沈澤宇知道後,不僅沒怪沈浩,反而把小李罵了一頓。
“一個打工的,還真把自己當根蔥了,明天不用來了。”
幹了三年的小李,就這樣被他們聯合擠兌走了。
走的時候,小李紅著眼圈看著我。
“蘇姐,這店再這麼搞下去,遲早要完。”
我閉了閉眼,把思緒從回憶中抽離出來。
“今天不做生意了嗎。”
我指著外麵一片狼藉的大廳,問沈浩。
沈浩嗤笑一聲,把煙頭隨手扔在後廚的砧板上。
“做什麼生意。”
“沒看見我們正忙著嗎。”
“再說了,你昨天當著那麼多人的麵扣我錢,我今天哪有心情幹活。”
李娟拎著塑料袋走過來,用肩膀狠狠撞了我一下。
“嫂子,你別不知好歹。”
“澤宇哥可是交代了,讓我們今天好好休息一天。”
“你趕緊把錢拿出來,別耽誤我們去逛街。”
張瑤也湊過來,伸出手。
“還有我那一萬塊錢手機錢,澤宇哥說從賬上支的。”
我看著他們三張貪婪的臉,嘴角勾起一抹極淡的弧度。
“賬上沒錢了。”
沈浩臉色一變,瞬間收起了那副吊兒郎當的模樣。
他上前一步,惡狠狠地盯著我。
“你說什麼。”
“你少在這裏裝窮,這家店一天流水多少我能不知道。”
“今天你要是不把錢拿出來,我讓你這店立刻關門大吉。”
我看著他憤怒的眼睛,語氣依舊平靜。
“這半個月的營業額,全被你從收銀台拿走了。”
“供應商的貨款還欠著,水電費也快到期了。”
“店裏現在連一分錢現金都拿不出來。”
李娟把塑料袋往地上一摔,雙手叉腰。
“蘇清禾,你少拿這些騙我們。”
“沒錢你去借啊,去刷信用卡啊。”
“你是老板,搞錢是你的事,憑什麼委屈我們。”
張瑤拿出手機,打開攝像頭對著我。
“娟姐,別跟她廢話,我直接開直播。”
“讓大家都看看,這個黑心老板是怎麼克扣員工工資的。”
我看著那黑洞洞的攝像頭,沒有躲避。
“你們想鬧就鬧吧。”
我轉過身,往外走。
身後傳來沈浩氣急敗壞的罵聲。
“蘇清禾,你給我站住。”
“老子今天話放在這裏,你要是不拿錢,明天我就讓這家店變成垃圾場。”
我沒有回頭,推開玻璃門走了出去。
早晨的陽光有些刺眼,卻照不暖我渾身的寒意。
沒關係。
我拿出手機,看了一眼剛剛收到的確認短信。
很快,你們就可以永遠在這個“垃圾場”裏待著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