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我花重金為我剛離世的父親選的風水寶地,坑裏卻提前躺了婆婆剛死的老相好。
婆婆披麻戴孝坐在墓碑前,哭天搶地:
“你爸那個死鬼隨便找個野樹根埋了就行!
王大爺可是我的初戀,他一輩子沒住過好地方,
這塊地必須讓給他,不然我就死給你看!”
老公緊緊護著他媽,指著我怒吼:
“百善孝為先,你難道連一個死人也要爭嗎?!”
我看著鳩占鵲巢的墓坑,沒有生氣,而是找工人幫忙把土填實。
他們竟然不知道我為什麼還沒在這下葬我爸。
......
“這就對了嘛,一家人分什麼你的我的,你爸反正也是個幹苦力的,哪配住這麼好的金井!”
劉桂蘭一邊往墓坑裏撒著紙錢,一邊斜著眼瞥我。
我握著鐵鍬的手沒有停。
順勢將一鏟子黃土,穩穩蓋在那口原本屬於我爸的金絲楠木骨灰盒上。
黃土砸在木盒上,發出沉悶的聲響。
劉桂蘭心疼地哎喲了一聲,猛地撲過來推開我的手。
“你輕點!這可是上好的金絲楠木,磕壞了一點,老王在底下住得不舒服,我拿你是問!”
她小心翼翼地用手撫摸著骨灰盒的邊緣,眼神裏滿是癡情和眷戀。
仿佛裏麵裝的不是骨灰,而是她失散多年的曠世愛人。
顧言琛上前一步,嫌惡地奪過我手裏的鐵鍬。
“許知闌,你是不是故意的?填個土都毛手毛腳,你要是心裏有怨氣就直接說,別在這給我媽添堵!”
我拍了拍手上的泥土,抬頭看向他。
“我能有什麼怨氣?媽說得對,王叔一輩子沒住過好地方,這塊風水寶地讓給他也是應該的。”
我壓下嘴角差點憋不住的笑意,語氣十分誠懇。
顧言琛愣了一下,似乎沒料到我會這麼痛快地咽下這口氣。
他狐疑地上下打量著我。
“你真這麼想?剛才在家裏你不是還死活不肯交出購墓合同嗎?”
我低下頭,眼眶適時地紅了一圈,裝出一副隱忍退讓的模樣。
“合同不是已經被你們拿走了嗎?你們連我爸的骨灰都攔在殯儀館不讓出,我還能怎麼樣?”
顧言琛冷哼一聲,將鐵鍬扔給旁邊的工人。
“你知道就好。百善孝為先,我媽這輩子就這麼一個心結,你作為兒媳婦,做出點犧牲怎麼了?”
“再說了,你爸又不懂什麼風水,隨便找個便宜點的公墓安頓一下就行了,別成天矯情。”
聽著他理所當然的語氣,我心裏的嘲諷幾乎要溢出來。
這塊地,是我花了八十萬,跑了半個月才托人拿下的頂級穴位。
依山傍水,視野開闊。
而現在,躺在裏麵的卻是一個跟我毫無關係的陌生老頭。
我沒有爭辯,隻是默默退到一邊,看著工人們一鍬一鍬地填土。
隻有我知道,這塊所謂的風水寶地,在昨夜那場特大暴雨後,地質已經發生了極其嚴重的鬆動。
陵園管理處的人早上給我打過電話,說這片區域有山體滑坡的風險,建議我暫緩下葬。
這也是為什麼,我爸的骨灰至今還在殯儀館的寄存室裏。
我還沒來得及通知他們取消行程,劉桂蘭就帶著顧言琛,抱著王大爺的骨灰盒強行衝上了山。
既然他們這麼急著搶這塊“寶地”,我怎麼好意思壞了他們的興致?
“愣著幹什麼?還不趕緊過來給你王叔捧土!”劉桂蘭尖銳的聲音再次響起。
她指著墓坑邊緣的一堆細土,命令道。
“老規矩,至親之人才配用手捧土。老王沒有子嗣,你既然是言琛的媳婦,這捧土的規矩就得你來守!”
我看著那堆混著泥水和碎石的臟土,微微挑眉。
“媽,王叔又不是我親爹,我給他捧土,不合規矩吧?”
顧言琛聞言,臉色瞬間沉了下來。
他大步走到我麵前,一把扣住我的手腕,用力往下拽。
“許知闌,你別給臉不要臉!我媽讓你捧你就捧,今天就算你親爹站在這,你也得先給我王叔把這頭磕了!”
我順著他的力道,踉蹌著跪在泥濘的墓坑前。
膝蓋磕在尖銳的碎石上,鑽心的疼。
但我沒有掙紮,隻是靜靜地看著坑底那口奢華的骨灰盒。
“好,我捧。”我低聲說道,雙手抓起一把泥土。
劉桂蘭滿意地笑了,她從包裏掏出一塊紅布,仔細地鋪在墓穴上方。
“言琛啊,你看看你媳婦這覺悟,早這樣不就結了?”
“等會兒立碑的時候,記得把你的名字刻上去,就寫‘孝子顧言琛’,聽見沒?”
顧言琛毫不猶豫地點頭。
“媽你放心,王叔的事就是我的事,我一定給他辦得風風光光的。”
我將手裏的泥土緩緩撒在骨灰盒上,抬眼看了看墓穴後方那麵已經出現細微裂縫的山坡。
一陣風吹過,卷起幾片落葉,幾顆細小的碎石從山坡頂端滾落下來,砸在泥水裏。
我慢條斯理地擦幹淨手上的泥。
“媽,土我捧完了,這碑,你們打算什麼時候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