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我打小就是嗜財如命的守財奴。
小時候丟了兩文錢都要帶著全府找到半夜。
長大了路過的狗都得被我薅把毛賣。
久而久之,人人都知道首富家的千金是個貔恘。
直到我再一次因為省錢,把府裏過冬的炭火全偷偷倒賣了。
我爹終於受不了了,他咬牙倒貼了十裏紅妝,
火急火燎地把我打包嫁進了護國將軍府。
出嫁那天,全府張燈結彩,我爹喜極而泣。
誰知新婚第一天,夫君還沒來的及拜堂,就接到加急的軍令上了戰場。
婆婆認定我是個克夫的掃把星。
第二日奉茶時端起架子訓誡了我兩個時辰,最後賞我幾件庫房角落的破爛。
她慢條斯理地撇著茶沫,冷笑道:
“掃把星福薄,也就配用這些賤物。”
滿屋子的妯娌丫鬟都捂嘴偷笑,等著看我哭。
我卻盯著托盤裏的破爛,兩眼放光:
缺口瓷盞,是前朝汝窯。
發黑木簪,是沉水香。
落灰屏風,竟是孤本繡圖。
下一秒我撲通”跪下,感動得熱淚盈眶:
“多謝活菩薩賞賜!”
......
“既然知道是賞賜,那便好好收著。”
老夫人慢條斯理地放下茶盞。
白瓷茶蓋磕在碗沿上,發出一聲極輕微的脆響。
她那雙滿是算計的眼睛微微眯起,慈愛地打量著我跪在地上瑟瑟發抖的模樣。
“我們將軍府不比你們商賈之家,最重規矩與勤儉。”
“雲霆如今在前線浴血奮戰,生死未卜,你身為他的正妻,更當克己複禮。”
她歎了口氣,語氣溫和得像是在超度我。
“你帶進府的那十裏紅妝,太過招搖。”
“為了免得你鋪張浪費,折了我們將軍府的清譽,更為了不讓你這掃把星的煞氣衝撞了雲霆......”
“那些嫁妝,連同你以後的月例銀子,母親便替你做主,暫時交入公中保管了。”
周圍的空氣瞬間安靜下來。
滿屋子的妯娌丫鬟互相對視,眼底閃爍著看好戲的光芒。
奪人嫁妝,扣人月例。
這是要把我往死裏逼。
我死死咬住下唇,肩膀劇烈地顫抖著。
我不是氣的,我是激動得快憋不住笑了。
那些明麵上的嫁妝,不過是我爹為了充門麵,花幾百兩銀子買的鍍金假貨和空箱子!
真正的銀票和地契,全被我縫在褻衣的夾層裏了。
每個月就那二兩碎銀的月例,連我打發叫花子的零頭都不夠,她也看得上?
“母親教訓得是。”
我深深地拜伏下去,聲音帶著恰到好處的更咽與感恩。
“兒媳出身低微,不懂規矩,全憑母親做主。”
老夫人似乎沒料到我答應得這麼痛快,眉頭微不可察地皺了一下。
站在一旁的二嫂林婉兒輕笑一聲,掩著唇柔聲開口。
“三弟妹真是個通情達理的人。”
“既然弟妹要修身養性,那前院的繁華喧囂便不適合弟妹了。”
她轉頭看向老夫人,端的是一副溫婉賢淑的當家主母做派。
“母親,兒媳瞧著,府裏最西北角的聽竹苑就很是清靜。”
“雖然荒廢了十幾年,雜草多了些,屋頂漏了些,但勝在幽靜,最適合三弟妹為三弟祈福了。”
聽竹苑。
全將軍府最破、最冷、最邪門的地方。
聽說上一任住在那裏的小妾,就是被活活凍死的。
老夫人撥弄著手裏的佛珠,麵露難色。
“那地方,是不是委屈了老三媳婦?”
“母親這說的是哪裏話。”林婉兒嗔怪道。
“三弟妹剛剛才謝過您的教誨,她這般有孝心,定是願意吃苦為三弟祈福的。”
“弟妹,你說對吧?”
林婉兒居高臨下地看著我,眼底滿是輕蔑與挑釁。
我緩緩抬起頭,紅著眼眶,用一種看活菩薩的眼神看著她。
“二嫂思慮周全,兒媳多謝母親、二嫂成全。”
老夫人滿意地點了點頭。
“既如此,婉兒,你便帶幾個人,幫著老三媳婦搬過去吧。”
“記住,多帶些經書過去,讓她每日抄寫十遍,以靜心神。”
“是,母親。”
半個時辰後。
我抱著那堆“破爛賞賜”,站在了聽竹苑的大門前。
林婉兒身邊的丫鬟嫌棄地捏著鼻子,仿佛這裏有瘟疫。
“三夫人,到了。”
“二少夫人說了,這院子雖然破,但風水好,您就安心住著吧。”
丫鬟連門都沒幫我推,把幾本厚厚的經書扔在地上,轉身就走。
我的陪嫁丫鬟小財急得直掉眼淚。
“小姐,這可怎麼住人啊!”
“連扇完整的窗戶都沒有,這要是到了晚上,不得凍死人啊!”
我沒有理會小財的哭訴。
我站在破敗的院子裏,深吸了一口氣。
空氣中彌漫著一股淡淡的木材腐朽的味道。
但我聞到的,全是金錢的芬芳。
我快步走到那扇搖搖欲墜的破木門前,伸出手指,狠狠掐進木頭紋理裏。
指尖挑起一抹暗紅色的木屑。
放在鼻尖一聞。
我閉上眼,感受著腦海裏算盤珠子瘋狂碰撞的清脆聲響。
“發財了。”
我輕聲呢喃。
“小姐,您說什麼?”小財擦著眼淚問。
我猛地睜開眼,雙眼放光地盯著這滿院子的破敗。
“我說,這扇破門,是上好的百年紫檀。”
“那邊的爛窗框,是黃花梨的。”
“就連你腳下踩著的那塊墊腳石,都是沒切開的和田玉籽料!”
我激動地抓住小財的肩膀,聲音都在發抖。
“這哪裏是冷宮,這分明是一座沒被開發的金礦啊!”
小財驚呆了。
我轉過身,將懷裏那隻缺口的汝窯瓷盞小心翼翼地放在黃花梨窗框上。
“去。”
我眼神堅定,語氣不容置疑。
“找把鋸子來,今晚我們就把這門卸了賣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