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1 章

下午四點，我接到了幼兒園王老師的電話。

“陽陽爸，同班糖糖媽說順路，想代接一下陽陽......”

話沒說完，電話那頭傳來糖糖媽熱絡的聲音：

“陽陽爸！我車就停在路邊，順路把陽陽捎回去唄！你早上不是說加班趕不及嗎？別讓孩子幹等了。”

我正愁接孩子，剛要道謝，一排大字猛地懸浮在半空：

【陽陽不能上那輛車！！】

【她後座坐著一個男人，是她在賭場認識的"債主"。】

【他們會把陽陽帶到城郊的出租屋拍視頻，逼你拿五十萬贖人。】

【你砸鍋賣鐵湊齊錢，接回來的孩子卻因被喂過量鎮靜劑，再也沒能站起來走路。】

【而你的妻子，簽完離婚協議的當晚從天橋跳了下去。】

陽光明晃晃的，我卻如墜冰窖。

電話裏糖糖媽還在笑著催陽陽拿書包。

我死死攥住手機，指節泛白，對著聽筒一字一句道：

“不用了，我已經請假了，馬上就到。”

......

“師傅，麻煩您在前麵路口直接調頭，去明悅幼兒園，要快。”

我坐在網約車後座，雙手死死攥著手機。

車廂裏冷氣開得很足。

我的後背卻已經被冷汗浸透了。

五分鐘前，那排血淋淋的彈幕就像幽靈一樣，毫無預兆地砸進我的視線。

它預告了我的兒子會被拐賣致殘，我的妻子會跳橋自殺。

而這一切的開端，就是因為我答應了於慧去接陽陽。

我不能賭。

彈幕還在我的眼前隱隱閃爍，像某種揮之不去的詛咒。

【於慧因為迷戀網絡賭博，欠了周莽五十萬。】

【周莽今天下了最後通牒，不還錢就砍斷她一根手指。】

【她不敢跑，隻能把主意打到了陽陽身上，因為她知道你家那套學區房是全款買的。】

我盯著這些字眼，胃裏一陣翻江倒海。

手機屏幕突然亮了。

是幼兒園王老師發來的語音。

“陽陽爸爸，您別著急，糖糖媽就在旁邊呢，她說帶兩個孩子去吃個快餐等您，您看行嗎？”

語音裏，還能隱約聽見於慧溫柔熱絡的聲音。

“王老師，你讓他慢點開，別著急上火的，陽陽跟我家糖糖親著呢，我保準給他喂得飽飽的。”

聽著這偽善的聲音。

我隻覺得頭皮發麻。

如果我沒有看到彈幕。

我一定會覺得於慧是個熱心腸的好鄰居。

我深吸了一口氣，按住語音鍵。

“王老師，真不用麻煩糖糖媽了，陽陽今天有點腸胃感冒，不能吃油炸食品。”

“我已經快到了，麻煩您讓陽陽在教室裏等我，千萬別讓他出校門。”

發送成功後。

我又點開了於慧的頭像。

她的朋友圈背景是一家三口在三亞的合影，笑得一臉幸福。

誰能想到，這張笑臉背後，藏著要把別人孩子推入深淵的惡毒。

我打字的手微微發抖。

“於慧，謝謝你啊。不過陽陽身體不太舒服，我帶他直接去醫院看看，就不耽誤你時間了。”

消息剛發出去，於慧就秒回了。

“哎呀，腸胃感冒可大可小，更不能耽誤了。”

“我車就在門口，你過來還要時間，我先送你們去醫院唄？順腳的事兒。”

她步步緊逼。

字裏行間全是不容拒絕的“熱情”。

彈幕再次飄過。

【她現在很慌，周莽就在車後座盯著她。】

【如果接不到陽陽，周莽就會對她女兒糖糖下手。】

【她這是要拿你的兒子，去換她女兒的命。】

我死死咬著嘴唇，嘗到了一絲血腥味。

我回複：“不用了，我叫了專車，馬上就到了。”

於慧沒有再回複。

前麵路口突然堵死了。

長長的車隊一眼望不到頭。

司機歎了口氣。

“前麵好像出車禍了，這起碼得堵半個小時，要不你走過去吧，也就兩公裏。”

我直接掃碼付了車費，推開車門就往下跑。

七月的驕陽像火爐一樣烤著柏油路。

我穿著皮鞋，拚命往前跑。

腦海裏全是我接回來的孩子雙腿變形、眼神呆滯的畫麵。

還有林清漪從天橋墜落的身影。

我不能讓這一切發生。

跑到幼兒園門口的時候，我感覺肺都要炸了。

隔著黑色的鐵柵欄，我一眼就看到了於慧那輛白色的轎車。

它就停在離校門不到十米的地方。

車窗貼著深色的膜，看不清裏麵的情況。

但我知道。

那個叫周莽的惡魔，就坐在裏麵。

於慧正站在校門口，和王老師說著什麼。

她穿著一條素雅的連衣裙，手裏還拿著兩根棒棒糖。

看到我跑過來。

她眼睛一亮，立刻迎了上來。

“哎呀辭遠，你看看你，跑得滿頭大汗的，我都說我幫你接了。”

她笑著伸手，想要來拉我的胳膊。

我下意識地往後退了一步。

避開了她的觸碰。

於慧的手僵在半空，臉上的笑容微微一頓。

“怎麼了這是？跑岔氣了？”

王老師也牽著陽陽走了出來。

陽陽看到我，興奮地撲進我懷裏。

“爸爸！”

我緊緊抱住陽陽，感受著他溫熱的小身體。

眼眶瞬間紅了。

我把陽陽護在身後，抬起頭看向於慧。

“沒岔氣，就是跑得有點急。”

“於慧，真是不好意思，讓你白等了。”

於慧擺擺手，一臉的不在意。

“街坊鄰居的說這些幹嘛。”

“走吧，我車就在那，順路捎你們去醫院看看。”

她說著，就要去牽陽陽的手。

我一把將陽陽拉到另一邊。

對視上於慧的眼睛。

“真不用了，我已經約好號了，時間來不及，就不麻煩你了。”

於慧的眼神閃爍了一下。

她還想說什麼，王老師在旁邊笑著插話。

“陽陽爸，糖糖媽也是一片好心，您就別客氣了。”

“你看你這滿頭大汗的，帶著孩子擠公交也不方便。”

我知道王老師是出於好意。

她根本不知道眼前這個溫柔的女人，心裏打著怎樣惡毒的算盤。

我看著於慧，一字一句地說。

“不是客氣。”

“是真的不用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