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3 章

第二天早晨。

我是被餓醒的。

胃裏像是有把鈍刀子在來回割。

護士推著早餐車進來的時候，我滿腦子都是熱騰騰的白粥和雞蛋。

“32床，蘇麥，你的早餐。”

小護士把一個透明的塑料打包盒放在我的床頭櫃上。

我定睛一看。

一袋幹癟的蘇打餅幹，和一瓶沒有任何溫度的礦泉水。

“護士，是不是拿錯了？”

我咽了口唾沫，指著隔壁那個用保溫罩蓋著的食盒。

“昨天中午我還吃了兩個大肉包子呢。”

小護士麵露難色，看了看門外，聲音壓得很低。

“蘇麥，你體諒一下。”

“這是陳管家交代的，他說咀嚼任何有脆度或者有氣味的食物，都會打擾到1床的傅少。”

“這餅幹你含在嘴裏化了再咽，水盡量別發出吞咽聲。”

我盯著那袋蘇打餅幹，心底的火氣直往上竄。

“他不吃，還不讓別人吃了？”

我抓起那袋餅幹，恨不得直接扔出去。

但我沒扔。

因為我真餓。

我撕開包裝，剛把一塊幹巴巴的餅幹塞進嘴裏。

走廊上就傳來一陣急促的腳步聲。

張主任帶著護士長，還有兩個身強力壯的男護工走了進來。

張主任連看都沒看我一眼，直接對著護士長下令。

“把32床的東西收一收，馬上轉床。”

我嘴裏的餅幹還沒化開，差點把我噎死。

“轉床？轉去哪兒？”

我費力地咽下那口幹粉，瞪著張主任。

“去一樓走廊的加床。”

張主任推了推眼鏡，公事公辦的語氣。

“傅少爺昨晚雖然睡著了，但今早醒來後狀態極度不穩。”

“陳管家認為，這間病房裏存在另一個活人的呼吸聲，本身就是對傅少爺神經的刺激。”

“為了保證特級患者的治療環境，院方決定給你調換位置。”

我氣極反笑。

“活人的呼吸聲？他怎麼不要求你們全院都停止呼吸啊！”

“我交了住院費的！你們憑什麼趕我走？”

“蘇小姐。”

門外，陳忠雙手交疊放在腹部，慢條斯理地走了進來。

“你的住院費隻交了一天，今天已經透支了。”

他瞥了一眼我打著石膏的腿。

“傅家會替你結清昨天的費用，並支付你在一樓走廊加床的三天費用。”

“這已經是對你極大的仁慈了。”

“仁慈？”

我死死抓著床單，手背上的青筋都鼓了起來。

“我腿斷了，你們把我扔到冷風口去吹著，這叫仁慈？”

我轉頭看向隔壁床。

傅硯辭背對著我側躺著，似乎還在睡。

根本不知道，或者根本不在乎這邊發生了什麼。

護士長歎了口氣，走上前開始收拾我那個破舊的帆布包。

“姑娘，別爭了。”

“你鬥不過他們的。去一樓雖然條件差點，但好歹不用被趕出醫院。”

兩個男護工走過來，動作粗魯地解鎖了我的病床。

“慢點！我腿裏有鋼板！”

我疼得倒吸一口冷氣。

但他們根本不聽。

伴隨著一陣刺耳的輪子摩擦聲，我的病床被強行推出了這間安靜的高級病房。

走廊裏的穿堂風瞬間灌進我的病號服裏。

冰冷徹骨。

“張主任，陳管家說了。”

護工推著我在走廊裏穿梭，經過護士站時，我聽見護士長在跟張主任彙報。

“蘇麥之後的用藥，全部換成最基礎的醫保藥。”

“不用給她用鎮痛泵了。”

我閉上眼睛，眼淚差一點就砸了下來。

窮人的命，在他們眼裏，連隔壁少爺的一個好覺都比不上。

我被推到了一樓樓梯口最深處的角落裏。

這裏沒有暖氣，來來往往全是上廁所的人。

消毒水味混合著劣質煙草味，直衝鼻腔。

“你就呆在這兒吧。”

護工扔下這句話，轉身就走。

我看著頭頂那盞忽明忽暗的白熾燈。

緊緊抱住了自己發抖的胳膊。

就在我被推走不到半小時後。

VIP雙人病房裏。

傅硯辭從混沌中醒來。

病房裏死寂一片。

沒有翻身的“嘎吱”聲，沒有刻意壓低的碎碎念。

沒有那種極其微小，卻能證明這世界還有活人氣的白噪音。

傅硯辭猛地坐起身。

那種熟悉的、讓他生不如死的恐慌感瞬間席卷了大腦。

“陳忠!隔壁那個女孩呢？！”

陳忠推門而入，手裏還端著一杯溫度剛好的白開水。

“少爺，您醒了。”

他微微欠身，語氣裏透著一種邀功般的恭敬。

“我已經讓人把那個粗鄙的女人趕走了。”

“她竟然在您睡覺的時候咀嚼餅幹，這種素質，實在不配和您共處一室。”

傅硯辭的瞳孔猛地收縮了一下。

他盯著陳忠那張自作聰明的臉，腦子的弦，崩斷了。

“趕走？”

傅硯辭的聲音極輕，卻透著一股森然的寒意。

“誰給你的膽子？”

陳忠愣住了，端著水杯的手僵在半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