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兩個婆子走過來,一左一右架起我的胳膊。
我的膝蓋跪得發麻,踉蹌了一下。
沒有人扶我。
我的臉被粗暴地按在刑凳上。
雙手被反綁在背後,手腕上繩子勒出的血痕已經幹涸,結成了暗紅色的血痂。
木凳的倒刺紮進我的臉頰,透著一股經年不散的血腥味。
繼母跪在刑凳旁邊,哭得渾身發抖。
聲音卻清晰得讓正廳裏的每一個人都能聽見。
“母親對不起你......”
“但你做錯了事,總要給相府、給侯府一個交代。”
“你安心去吧,母親逢年過節,會多給你燒點紙錢的。”
我沒睜眼。
繼妹蹲下身,輕輕把我散落在臉頰的碎發別到耳後。
動作輕柔,就像姐妹間最尋常的親昵。
她的聲音很軟,帶著濃濃的鼻音。
“姐姐,下輩子投個好人家吧。別再這麼任性了。”
我還是沒睜眼。
謝明章走到刑凳前,整理了一下衣擺,深深作了一揖。
“婚約已廢,謝某與你再無瓜葛。”
“望你......來世安好。”
他直起身的時候,目光越過我的頭頂,看了繼妹一眼。
那一眼裏,藏著兩人才懂的黏膩。
我忽然笑了。
很輕的一聲笑,在死寂的正廳裏格外突兀。
“行。”
“都挺好。”
我睜開眼,艱難地轉過頭,看向坐在主位上的父親。
“父親。”
“我最後隻問一次。”
父親正準備端茶的手停在半空。
他沒有看我。
“我是你的女兒,還是一個可以隨時填進奏折裏的名字?”
全場安靜得落針可聞。
父親的背影頓了一瞬。
三息。
五息。
他轉過身,麵無表情地看著我。
“取族譜來。”
管家雙手捧著厚厚的族譜遞上前。
父親當著所有人的麵,翻到寫著我名字的那一頁。
他拿起朱砂筆,在上麵狠狠劃了一道。
然後,他把那張紙撕了下來。
走到旁邊的燭台前,點燃。
火光映亮了他冷漠的臉。
灰燼飄落在地。
他走到我麵前,抬起手。
“啪!”
一巴掌。
不重,但極其響亮。
“你不配留在這個家裏。”
我的臉被打得偏向一邊,嘴角滲出一絲血腥味。
我沒有哭。
我慢慢把臉轉回來,看著父親。
看了兩秒。
然後,我不再看他了。
我把頭轉回去,重新貼在冰冷的刑凳上。
繼母擦了擦眼淚,對著旁邊的行刑婆子點了點頭。
繼妹退後一步,害怕地低下了頭,掩飾住眼底的狂喜。
謝明章轉身走回客席,端起茶盞,輕輕吹了吹浮沫。
兩個膀大腰圓的婆子舉起了手裏的水火棍。
我閉上了眼睛。
棍子帶起一陣勁風,舉到了最高點。
就在這千鈞一發之際。
“她肚子裏的孩子,是孤的。”
那人跨過門檻,腳步聲不疾不徐。
“許相,你要打誰?”
聲音不大,語氣平淡,甚至帶著點漫不經心的慵懶。
但那高高舉起的水火棍,硬生生停在了半空,再也砸不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