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正廳的門被死死關上。
繼母手裏拿著一本厚厚的家法族規。
她清了清嗓子,當眾宣讀。
“許氏長女,不知廉恥,暗結珠胎,構陷儲君。”
“按族規,當杖八十,逐出族譜。”
八十杖。
正常成年男子挨上四十杖都會殘廢,八十杖打在一個女子身上,就是當場打成肉泥。
父親坐在主位上,麵無表情。
“你還有什麼話,說完,家法就落。”
我不喊冤,也沒有哭。
我試圖站起來,但被兩個婆子死死按住肩膀,隻能跪得筆直。
我看著父親,平靜地開口。
“太醫說我是三月孕脈。”
“請問,太醫是幾月幾日來診的?”
全場安靜了一瞬。
繼母臉色微變,但很快鎮定下來。
“自然是你停經後第三日。”
我笑了。
“我停經不是因為有孕。”
“我三個月胖了五十斤,暴肥之人,經水必斷。”
“太醫若真摸了我的脈,該是澀脈、沉脈,絕不可能是滑脈。”
“要麼他根本沒摸脈,要麼,那份脈案是假的。”
我轉頭看向繼妹。
“你說呢?太子未來的正妃娘娘。”
繼妹的臉色瞬間慘白,她猛地撲到父親膝下,哭得聲嘶力竭。
“父親!姐姐瘋了!她在說太醫院作假?她在說朝廷命官幫她遮掩醜事?”
“她不僅構陷太子,現在連太醫院都要攀咬進去嗎!”
這一頂大帽子扣下來,父親的臉色瞬間變得鐵青。
他一腳踢翻了麵前的炭盆。
“冥頑不靈!”
我看著繼妹那張哭得梨花帶雨的臉。
她用最低的姿態,說了最惡毒的話。
我退了一步。
我放棄了和她們辯論脈案的真假。
我轉過頭,看向人群後方的一個老婦人。
“周嬤嬤。”
周嬤嬤是我生母當年的陪嫁丫鬟,也是我在這個家裏唯一信任的人。
這三個月,隻有她會在半夜給我留一碗熱湯。
“周嬤嬤,你跟我娘二十年。”
我看著她,眼神裏第一次有了懇求。
“我有沒有做過那種事,你知道。你出來,替我說一句話。”
周嬤嬤的身體猛地一顫。
她慢慢從人群後走了出來。
走到正廳中央,撲通一聲跪下,重重地磕了一個頭。
我看著她,心裏升起一絲希望。
周嬤嬤抬起頭,老淚縱橫。
“大小姐......老奴對不起您。”
“三個月前的一個晚上,老奴起夜......”
“看見您院裏燈還亮著......有個男人的影子......”
我的呼吸驟然停住。
耳朵裏嗡地一聲。
所有的聲音都在這一刻遠去。
全場嘩然。
所有人看向我的目光,徹底變成了看破鞋的鄙夷。
繼母的哭聲更大了,甚至帶上了幾分得意的哽咽。
繼妹捂著嘴,眼淚撲簌簌地掉,嘴角卻微不可察地勾了勾。
謝明章低下頭,表情是恰到好處的痛心疾首。
我沒有看他們。
我死死盯著周嬤嬤。
“嬤嬤。”
我的聲音很輕,像是一陣風就能吹散。
“我娘走的時候,你答應過她什麼?”
周嬤嬤把頭死死埋在地上,不再看我。
但我看到了。
她埋在袖子裏的雙手,正在劇烈地發抖。
我閉上眼。
心底最後一絲溫度,徹底涼透。
父親站起身,居高臨下地看著我。
“人證、脈案、事實在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