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說完那句話,顧忱沒有等我的回應,轉身推開診室的門走了進去。
診室厚重的木門在眼前重重合上。
阻斷了我所有的視線。
我呆呆地坐在候診區,耳邊一直回蕩著他離開前的語氣。
什麼叫“還是一點沒變”?
是在諷刺我當年衝動又任性,還是在嘲笑我現在依然愛看他的熱鬧?
我有些煩躁地收起手機。
胸口像塞了一團濕透的棉花,堵得慌。
我分明已經拿到了體檢報告,完全可以拔腿就走。
可我的腳就像是在地上紮了根一樣,怎麼也抬不起來。
大約過了二十分鐘。
我終於坐不下去了。
我起身走向繳費窗口,把體檢的費用結清,又去拿了複查的藥。
做完這一切,我順著走廊往醫院出口的方向走去。
剛走到走廊轉角處,前麵診室的門正好從裏麵被推開。
顧忱從裏麵走了出來。
他的臉色比剛才進去的時候還要白上幾分。
毫無血色,唇瓣幹裂。
整個人看起來透著一種難以言喻的虛弱感。
我們兩個就這樣在狹窄的走廊中央再次撞見。
周圍是來來往往的醫生和患家,喧囂嘈雜。
而我們兩個卻像是在這片喧鬧中被剝離出來的孤島。
顧忱抬眼看到我,眼中閃過一絲意外。
他顯然沒想到我還沒離開。
但他很快就收斂了所有的情緒,回複了那副波瀾不驚的麵孔。
他沒有靠近我。
而是停下腳步,向旁邊退了一小步,對我微微點了一頭。
那是一個極其標準、極其客套的避讓姿勢。
他在主動給我讓路。
這種客氣和疏離,像是一把鈍刀子,生生地割在我的心上。
兩年前,他是我的愛人。
我們曾經在無數個夜晚擁抱、親吻,許下過天長地久的誓言。
如今重逢,他卻像對待一個完全不相幹的陌生人一樣,禮貌而冷淡地為我讓開道路。
憋了一整天的酸楚和怒火在這一刻終於壓製不住了。
我沒有走過去。
而是雙手環胸,冷冷地看著他,嘴角扯起一抹帶刺的笑容。
“顧大才子,看完了?”
我開腔嘲諷,聲音清脆卻冰冷,“當年風光無限的顧高材生,怎麼落到今天這個地步了?要是讓當年那些追你的女生知道你掛男科,不知道該有多心疼呢。”
我的話刺耳又尖酸。
我自己說完都覺得過分。
可我就是想看看他的反應。
我想打破他那張永遠波瀾不驚的偽裝麵具。
麵對我的惡言相向,顧忱卻沒有像以前那樣跟我爭吵,也沒有露出任何憤怒的神色。
他隻是靜靜地看著我。
眼神裏甚至帶著幾分讓人看不懂的縱容與悲傷。
“嗯,看完了。”
他輕聲開口,語氣平淡得像是在討論今天的天氣,“這裏人多,早點回家吧。”
說完,他越過我的肩膀,徑直朝前走去。
我僵在原地,感覺自己就像是用力一拳打在了軟綿綿的棉花上。
不僅沒有傷到對方,反而讓自己顯得無比醜陋和可笑。
顧忱向前走著。
因為步伐有些急促,他風衣的衣擺微微揚起。
“嗒”的一聲。
一張折疊好的白色紙張從他風衣口袋裏掉了出來,掉在幹淨的瓷磚地板上。
那是一角檢查單。
我下意識地出聲提醒:“你的單子掉了!”
顧忱猛地停下腳步。
他迅速轉過身,當看到掉在地麵上的檢查單時,臉色瞬間大變。
那種慌亂是他自重逢以來從未表現過的。
他幾乎是飛快地蹲下身去,伸出手將那張單子一把抓在手裏。
我出於本能地往前走了一步,伸長了脖子想看清那單子上到底寫了什麼字。
可是我還沒來得及看清哪怕一個字母。
顧忱就已經用極快的聲音和動作,將那張單子狠狠地捏成了一團。
他站起身來,動作粗魯地將那個紙團塞進了風衣最裏麵的內側口袋裏。
甚至還用力按了按口袋。
確保它絕對不會再露出來。
他抬起頭看著我。
眼神裏充斥著前所未有的警惕與慌張。
額角甚至滲出了細密的汗珠。
他越是這樣掩飾,越說明那張單子上隱藏著不能讓我知道的秘密。